回京第四天,顧衍開始走親戚——不是真的親戚,是林遠舟給他的那張名單上的人。
名單上三個人,他打算一個一個去拜訪。
第一個,叫趙文淵,現任太常寺少卿,正四品。此人是五年前被周崇文從吏部郎中的位置上擠下來的,本來有望升任吏部侍郎,結果周崇文橫插一腳,搶了他的位置,把他發配到了太常寺這個清水衙門。趙文淵因此恨周崇文入骨,但苦於沒有把柄,只能忍氣吞聲。
顧衍選他作為第一個突破口,因為這個人,最好用。
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沒有坐轎,沒有騎馬,步行去了趙府。趙府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,門臉不大,門口蹲著兩個小石獅子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石獅子的耳朵都磨掉了一角。
他敲門,門房探出頭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找誰?”
“在下顧衍,求見趙大人。”
門房聽到“顧衍”兩個字,臉色變了變,連忙開啟門:“顧大人稍候,我這就去通報。”
顧衍在門口等了沒多久,門房就小跑著回來了,把他領進了客廳。趙文淵已經等在客廳裡了,四十多歲,瘦高個,留著一把山羊鬍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,看起來不太像四品大員,倒像個教書的先生。
“顧大人,久仰久仰。”趙文淵拱手,笑臉相迎,“不知顧大人今日來訪,所為何事?”
顧衍沒有急著說話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,慢悠悠地開口:“趙大人,我今日來,是想跟您聊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周崇文。”
趙文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中,好一會兒,才緩緩放下。
“顧大人,這話……從何說起?”他的聲音變得謹慎了許多,目光在顧衍臉上來回掃著,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“趙大人,明人不說暗話。”顧衍直視著他的眼睛,“我知道您跟周崇文有過節。五年前,吏部侍郎的位置,本該是您的,是他搶了您的位置。這些年,您對這個事,心裡一直不痛快吧?”
趙文淵沒有說話,沉默著,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著。
“顧大人,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,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,能讓你把周崇文拉下來,你願不願意?”
趙文淵的瞳孔微微收縮,他盯著顧衍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,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:“顧大人,你太年輕了。周崇文是什麼人,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,不是那麼容易扳倒的。我勸你,不要白費力氣。”
“如果我有證據呢?”
趙文淵的笑容又僵住了。
“什麼證據?”
顧衍從袖中掏出那本小冊子,放在桌上,推到趙文淵面前。
趙文淵拿起冊子,翻開,看了幾頁,臉色越來越凝重,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的手已經微微發抖了。
“這是……周崇文當年改案卷的證物?”
“正是。”顧衍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這是當年蘇州府衙主簿孫正留下的抄本,記錄了周崇文指使蘇州知府林啟明,修改鎮北將軍沈遠案卷的經過。鐵證如山。”
趙文淵握著冊子的手,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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