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女子監獄食堂。長條凳被無數囚服褲料磨得泛出油膩的亮光。
蘇小綿縮在角落的長凳邊緣。她面前的木桌上擺著一個坑窪不平的鋁碗。
碗沿有一處明顯的豁口,剌手。
碗裡盛著大半碗寡淡的白粥。表面漂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米湯。幾粒夾生的粳米死氣沉沉地沉在碗底。她捏著一把同樣變形的鋁製勺子。勺子機械地刮擦著碗底。
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“呲啦”聲,淹沒在周圍女犯人粗鄙的咀嚼聲和叫罵聲中。
她舀起一點米湯。乾裂的嘴唇碰觸冰冷的勺沿。吞嚥的動作很慢。沒有任何味道。只有果腹的本能。
食堂正前方的斑駁牆壁上,用鐵架子固定著一臺老舊的映象管電視機。頂端的兩根天線被掰得七扭八歪。
螢幕上時不時閃過幾道橫紋和密集的雪花點。音響裡傳出帶著雜音的播報聲。江城午間新聞正在滾動播出。
新聞畫面突然切換。
那是江城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。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燈懸在穹頂,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靡光暈。
封九淵穿著深黑西裝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。他身邊站著盛裝打扮的賀甜甜。兩人並肩立在鋪滿保加利亞空運玫瑰的禮臺上。
這是一場轟動全城的訂婚儀式。
在他們側後方半步的陰影處,一名穿著制服的月嫂雙手託著一個名貴的真絲襁褓。
坐在蘇小綿對面的是個體型壯碩的女犯人。她正用發黑的塑膠筷子用力狠戳一個放冷的硬饅頭。
她抬起眼皮,死死盯著電視螢幕裡的奢華場景。
“江城首富封九淵訂婚。這女的命真好。”
旁邊一個顴骨高聳的瘦女犯人停下喝粥的動作。她伸長脖子,眯著眼睛往前湊。“什麼命好,我看是肚子爭氣,奉子成婚!”瘦女人拿筷子指著螢幕裡的月嫂,“你看,那保姆懷裡還抱著個奶娃娃呢,就站在旁邊。擺明了是母憑子貴,攜子上位。這幫有錢的闊少,不就吃傳宗接代這一套。”
聽到 “孩子” 兩個字,蘇小綿握勺子的手停住。一滴米湯砸落回碗裡。原本平靜的寡淡粥面盪開一圈圈雜亂的漣漪。
她緩緩抬起頭。目光緊緊鎖住那塊閃爍的螢幕。
鏡頭拉近。封九淵的側臉輪廓凌厲,透著上位者的威壓。
賀甜甜穿著鑲嵌碎鑽的香檳色拖尾禮服,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嬌羞笑容。她雙手緊緊挽著封九淵的胳膊,宣示主權。
鏡頭掃過月嫂。真絲襁褓的邊緣,露出一截嫩白色的純棉包邊。那是嬰兒貼身的衣物。
蘇小綿的視線完全黏在了那團小小的影子上。
她心口猛地揪緊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澀,視線漸漸模糊。她想起了自己剛出生的兒子,孩子剛落地她都沒來得及抱穩,就託張嫂送到了那個地址,至今半點音訊都沒有。
她咬緊牙關,強行將眼底的溼意憋了回去。她還不知道孩子在什麼地方、過得好不好,她不能在這裡垮掉,她得活著出去,找到她的孩子。
蘇小綿垂下眼睫,遮住眼底翻湧的思念與惶然。
她重新低下頭,將變形的鋁勺抵在碗底,繼續用力刮擦著那幾粒生硬的粳米。
訂婚禮豪華宴會廳。香檳塔反光。封九淵端著水晶高腳杯,聽著周圍人說著恭維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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