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蘇建洲搓著手，目光在蘇小綿臉上轉了兩圈，終於又開了口，語氣比剛才低了半個調，帶著一股刻意壓出來的誠懇：“小綿，你爸是我親哥哥，他在世的時候，我們兄弟感情如何，你是清楚的。”
蘇小綿站著沒動，看著他。
蘇建洲嘆了一口氣，肩膀垮下來，雙手攤開在身側：“我能力不足是一碼事，我跟你爸的感情又是一回事，你總不能不讓我去祭拜他吧？”
蘇小綿的眉頭動了一下，語氣裡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刺：“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去祭拜他了？”
蘇建洲往前湊了半步，臉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，他連忙擺手，聲音發急：“往年都是我們倆一起去祭拜他的，今年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祭拜他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蘇小綿臉上逡巡了一下，聲音裡摻進了一絲示弱的意味：“小綿，我知道你恨我，我確實不爭氣，但我以後不會再麻煩你，我找了一份工作……”
蘇小綿挑了挑眉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被更深的警惕覆蓋。她站直身體，往前走了兩步，上下打量著他那身破舊的衣裳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：“你找到工作了？”
“對。”蘇建洲挺了挺佝僂的背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底氣，“我找了一份銷售工作，雖然底薪低了點，但是幹得好的話，提成高。不管怎麼樣，至少先養活自己......“
蘇小綿冷笑一聲，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，目光在他那張瘦脫相的臉上掃了一圈：”挺好，比當乞丐強。“
蘇建洲的臉色變了變，像是被戳中了痛處，他低下頭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幾分苦澀和自嘲：”別說了。我當時心理出了問題，一時調整不過來。但是現在，我想通了。“
蘇小綿雙手抱在胸前，視線定在蘇建洲臉上，像是在判斷他這番話裡有多少真心，又有多少水分。蘇建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目光飄了一下又趕緊轉回來，維持著那副誠懇的表情。
蘇小綿撥出一口氣，把手臂放下來，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：”你說完了吧？說完了可以走了。等我爸忌日那天再聯絡。“
蘇建洲張了張嘴，似乎還想說什麼，可對上蘇小綿那雙冰冷的眼眸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他點了點頭，轉身朝門口走去，腳步拖沓，背影佝僂得像只蝦米：”好好好，我不煩你了。“他轉過身快步走到門口，拉開辦公室的門側身鑽了出去，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。不到半分鐘，張清清推門進來，探頭看了一眼辦公室裡只剩下蘇小綿一個人，才放心地走進來，反手把門帶上。
張清清走到辦公桌前，兩隻手撐在桌面上，身子微微往前傾著，目光裡滿是審視和關切：”小綿，你不會對你叔叔心軟吧？“
蘇小綿坐回老闆椅裡，雙手搭在扶手上，抬眼看向張清清，語氣乾脆利落：”我腦子又沒進水。他當初把我害成什麼樣，我現在還會做噩夢。我忘不了一點。“
張清清鬆了一口氣，肩膀塌下來，整個人放鬆了不少。她拉了把椅子在蘇小綿對面坐下來，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，語氣認真地叮囑：”那就好。不要對傷害過你的人心慈手軟，因為他們能害你一次，就能害你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“
蘇小綿點了下頭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：”嗯。你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“
封家飯廳裡早餐擺了一桌子，粥、小菜、煎蛋和幾樣蒸點冒著熱氣。蘇小綿和封九淵面對面坐著，各自端著碗喝粥。
蘇小綿放下筷子，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，開口道：”九淵，今天是我爸的忌日，我得去祭拜我爸爸。“
封九淵把粥碗放下來，抬眼看著她：”我跟你一起去。“
蘇小綿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替他著想的體貼：”咱們倆還沒結婚呢！等結婚了再帶你去。而且你十月要休婚假，最近肯定很忙，你先以工作為重……“
封九淵看了看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，隨即點了下頭：”好吧。“
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蒸餃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，然後重新放下筷子，手指搭在桌沿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堅持：”我可以聽你的，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個要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