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聽雨搶先說出“女朋友”，大廳裡的談話聲停了一瞬。
剛才還端著酒杯看熱鬧的人，動作幾乎同時慢下來。有人把已經送到唇邊的杯子放低，有人側過身，想看清梁聽雨究竟是哪家帶來的晚輩。商明珠站在幾步之外，聽見“女朋友”三個字，也不由得朝奶奶看去。
她知道兩人領了證，卻沒想到梁聽雨會在這種時候把身份往輕了說。
酒店大廳燈光明亮，眾人的神色藏不住。驚訝之後，更多的是衡量：梁聽雨的禮服不算張揚，身邊也沒有孃家長輩陪同，剛才又為了商明珠和吳老夫人正面吵了一場。她若只是商燼正在交往的女朋友，在這些人眼裡，分量和商太太差得太遠。
商老夫人原本已經準備承認兒媳身份，甚至想看看吳老夫人知道真相後的表情。梁聽雨突然搶答，讓那句話停在嘴邊。
她皺眉看著梁聽雨，心裡反而生出一絲不舒服。她原以為梁聽雨鬧出這麼大的陣仗，是想逼自己公佈她是小五的太太。可沒想到，她只說她是小五的女朋友，像是刻意替商家留了退路。
梁聽雨並非故意否認婚姻。她剛才與吳老夫人爭吵，若立刻公佈商太太身份，所有人都會認為她靠著商燼才敢開口，也可能把這場口角上升到吳家與商家的矛盾。
圍觀賓客卻已經議論起來。
不少人知道商燼多年不接受相親，突然出現一個女朋友，本身便足以成為圈內新聞。
“商總談女朋友了？之前不是說，商總都不近女色嗎？”
賓客二看了眼商老夫人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商總這女朋友是哪家的千金？怎麼看起來有點沒教養？”
吳老夫人把附近議論聽得清清楚楚。她在商老夫人面前吃了虧，正愁找不到臺階，聽見梁聽雨只是女朋友，剛才那點顧忌立刻淡了。她剛才輸得太難看，急需證明梁聽雨只是可以被商家拋棄的外人。
未婚妻尚且可能被替換，一個沒公開過的女朋友，更不值得她放在眼裡。
她抬手理了理肩上的披巾，重新找回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。方才被梁聽雨堵得失聲的狼狽還沒散去，她便急著從身份上壓回一頭。周圍幾位與吳家熟悉的賓客沒有上前，只交換了眼神。誰都聽得出，她接下來不會善罷甘休。
她扯了下嘴角，朝梁聽雨走近：“喲，原來是和小五談上了，怪不得這麼橫呢！可你應該不知道，我們吳家和商家是世交，你得罪了我，你以為小五還敢要你？”
“世交”在吳老夫人口中像一張可以隨時使用的免罪牌。附近賓客都在看她會不會道歉。梁聽雨沒有被“世交”嚇住。
吳老夫人剛才罵她窮酸，又轉頭羞辱商明珠，現在還想用商燼逼她低頭，她想起商燼公開婚姻時說會替自己撐腰，卻沒有在這裡搬出那句話。彷彿所有人都必須按吳家的臉色說話。
吳老夫人見她不回應，又把火撒到商老夫人身上：“還有你，既然她是小五的女朋友，你就該拿出婆婆的姿態來管教她。瞧你現在這個窩囊樣，還有半點商家當家主母的風範嗎？”
這聲指責比剛才罵商明珠更讓商老夫人難堪。商老夫人年輕時嫁進商家，幾十年裡最重規矩和臉面。吳老夫人卻仗著發小身份，一邊要求她管教晚輩，一邊當眾羞辱她沒主母風範。
她臉色徹底沉了。兩人從年輕時便互相較勁，吳老夫人這些年最愛拿當年沒能嫁進商家的事刺她。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窩囊，已經不只是拌嘴。
附近原本低聲交談的人也安靜下來。晚輩頂撞長輩，還能被說成年輕氣盛；吳老夫人當眾指責商家主母，卻把兩家幾十年的私交和商家的顏面一起扯了進來。幾名想勸和的賓客剛邁出半步，又停住了。這個時候替任何一方說話，都可能被算進兩家的舊賬裡。
商老夫人的指尖壓在手包搭扣上。過去遇到這種場面，她總先想到商家的體面，哪怕心裡惱火，也會把話收住。吳老夫人正是摸準了她的顧忌，才敢一次比一次過分。
她正要按以往方式冷著臉結束話題，再私下減少與吳家的來往，梁聽雨先一步擋到她面前。
梁聽雨往前一步，恰好隔開兩位老人。
她沒有回頭徵求商老夫人的意思，也沒擺出替誰出頭的架勢，只把身體往側前方一擋。這個站位讓吳老夫人想繼續衝著商老夫人發火，就必須先越過她。梁聽雨手裡還捏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小叉子，肩背卻挺得很直。
“你少在這道德綁架，是你自己管不住嘴，讓人回懟就破防，和商老夫人有幾毛錢關係？”
梁聽雨沒有提高太多音量，話卻一句比一句清楚。吳老夫人被戳中，胸口起伏，張嘴要罵。
“至於我和商燼的事情，還輪不到你操心。”梁聽雨沒有給她插話機會，“少吃點鹽吧，看你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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