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說商老夫人來了，梁聽雨站在玄關處停了兩秒。
公司公開婚姻的過程並不體面，許亮父女還被警方帶走。訊息若傳到商家，外人只會說商燼娶了一個家境普通、剛畢業便惹出風波的女孩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通勤裝，又抬手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。玄關鏡裡的人臉上還帶著一天奔波後的疲憊，連妝都淡了。傭人已經接過她的包，她再拖延也只能讓客廳裡的人等得更久。她在門墊上停了一步，鞋底沾著的灰被輕輕蹭掉，才繼續往裡走。
今天公司剛公開她與商燼的婚姻，商家長輩晚上便出現在家裡，速度快得讓她也來不及了準備。商明珠下午還提醒奶奶門第觀念重，如今人已經坐在客廳，顯然不是簡單串門。
梁聽雨把包交給傭人，跟著管家往裡走。
客廳沙發上坐著一位衣著考究的老人。商老夫人姿態端正，面前的茶已經喝了小半杯，聽見腳步便抬頭看來。茶几上擺著一隻精緻手袋，旁邊還有管家剛添過的茶。商老夫人顯然已經等了一陣，卻沒有讓人催她回來。
她原本繃著臉，真正看見梁聽雨後，神情又帶上幾分好奇。“你就是我們家小五娶的媳婦？”她熱情地站起來，從頭到腳把梁聽雨打量了一遍。
“小五？”梁聽雨一時沒反應過來，“小五是誰？”管家靠近半步，小聲解釋：“太太，商總在家排行第五，所以商老夫人一直喊他小五。”梁聽雨點點頭：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她重新看向老人：“您好。我是梁聽雨……”“我們坐下聊吧。”
商老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，把人帶到身邊坐下。商老夫人的掌心保養得很好，腕上玉鐲輕輕碰著她的手背。態度比梁聽雨預想中熱情，手也一直沒有鬆開。
梁聽雨剛放鬆一點，問題便來了。
“你是哪戶人家的千金？我之前怎麼沒在聚會上見過你？”
商家圈子裡適齡女孩的名字，她大多聽過。有人是老友孫女，有人曾在家宴上見過，還有幾家甚至主動託人詢問過婚事。
商老夫人今天得到訊息後，先問遍熟悉的豪門名單，卻沒找到梁家。她以為兒子瞞著家裡結婚，至少會選一個門當戶對、只是不常在京市露面的女孩。
“我不是什麼千金，我出身普通，我家經營包子店的。”
這個答案與她準備好的任何豪門姓氏都對不上。
“包、包子店？”
商老夫人握著她的手下意識鬆開，臉上的熱情也停頓了一下。
“對，我爸做的包子味道很好，深受街坊鄰居喜歡。”梁聽雨認真介紹，“您要是想吃，我給您捎幾個。”
“不用，商傢什麼山珍海味都有，我還不至於饞幾個包子。”
“是嗎？”
兩個人之間短暫沉默。梁聽雨聽得出對方嫌棄，卻沒有順著那句話低頭。她小時候也因家裡開早餐店被同學笑過，後來親眼看著父親靠手藝養大自己和弟弟，便再沒覺得那間小店丟人。她說完時下巴仍抬著，商老夫人從她臉上沒找到半點被戳中痛處的窘迫。
商老夫人深吸一口氣，勉強重新笑起來：“你不是豪門出身，那應該是從什麼名牌大學畢業的吧？”
商老夫人重新端起茶杯，借喝茶整理表情。家境已經無法挽回，她只能把希望放到學歷和個人能力上。小五從小眼光高，若梁聽雨足夠優秀，也勉強能解釋他為什麼突然領證。
梁聽雨沒有把普通學校說成謙虛，也不打算臨時搬出成績給自己抬身價。她搖頭：“我沒讀什麼名牌大學，我和明珠上同一所學校。”
商老夫人揉了揉額頭，閉上眼睛。
明珠是打算畢業後去國外鍍金的，家裡才任由她上那所學校。可她家能給她鍍金嗎？不是豪門，自身能力也不行。小五肯定被訛了吧。
傭人送來點心，商老夫人沒有動，梁聽雨也只端起面前的水。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座鐘走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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