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霧把梁聽雨認成幫傭，語氣自然得像只是隨口確認，廚房裡的氣氛頓時變了。
案板邊還放著切到一半的配菜，抽油煙機尚未開啟，水槽裡的水珠一滴滴落下。梁聽雨低頭看了一眼圍裙，又抬眼去看秦霧。自己拿著菜刀、站在料理臺後，對方認錯並不奇怪；可禮盒已經遞到面前，秦霧仍沒問她是誰。梁聽雨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，卻沒有接。
商老夫人的眉心也皺起來。秦霧以往在她面前一直溫和周全，這句話表面像誤會，落在剛才已經介紹過家中成員的場合裡，卻顯得有些刻意。
商明珠先朝閨蜜看去，趕緊解釋：“秦霧姐，這是我小嬸嬸梁聽雨，我們正切磋廚藝呢！”
這個稱呼超出秦霧預料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梁聽雨臉上，從眉眼看到衣著，像要把眼前的人與“小嬸嬸”三個字重新對應起來。商明珠喊得自然，甚至往梁聽雨身邊站了半步，用行動表明兩人的親近。梁聽雨握刀的手隨之鬆開，卻沒有摘下圍裙，也沒急著向秦霧證明什麼。
“小嬸嬸？”
秦霧神情僵了一下，很快重新笑起來：“是商燼哥的女朋友吧，我這兩天也聽幾個朋友提起過。”
商明珠不喜歡她刻意把婚姻降成戀愛關係。
“不止是女朋友，他們已經結婚了。”商明珠糾正。
“結婚了？”
秦霧臉上的笑意才維持不住：“應該不可能吧，商燼哥結婚，我怎麼沒收到請柬？”
梁聽雨握刀的手慢慢放鬆，把菜刀放回砧板：“我和商燼只是領證結婚，沒辦婚禮。以後要是辦婚禮的話，肯定會給秦小姐送請柬的。”
她說完把菜刀平放到案板上，刀鋒朝內，動作仍舊穩當。秦霧強調自己沒有收到請柬，似乎在用多年交情證明這場婚姻不夠正式；梁聽雨便順著她的話，把尚未舉行的婚禮擺到了將來。
那一瞬間，她甚至真想象了一下自己穿婚紗站在商燼身邊的畫面，心口隨即發緊。
商明珠聽得眼睛微亮。她知道協議的存在，也知道兩人目前沒有辦婚禮的打算，卻沒有當眾拆穿，只悄悄看向奶奶。商老夫人同樣沒糾正，反而覺得這句回應比任何解釋都合適。
商老夫人和商明珠同時看了她一眼。話說出口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。她明知道這段婚姻只有一年，按協議不會有婚禮，卻還是本能地把“請柬”說了出來。
或許是因為她看見秦霧眼裡的敵意，也知道這個女人喜歡商燼。
秦霧從小便被兩家長輩拿來與商燼匹配，如今婚事突然越過她發生。她的手在身側握緊：
秦霧從小聽慣了長輩們把她和商燼放在一起比較。兩家門第相當，年紀合適，她又在學業上一路出色，即使商燼從未明確回應，周圍人仍預設他們遲早會走到一起。
她出國讀書後也沒有著急，因為在她看來，商燼身邊從未出現過真正能留下的女人。如今她只是離開一段時間，那個位置卻突然被一個陌生人佔了。
她無法直接質問商燼的決定，只能從梁聽雨身上尋找不匹配之處。“方便問一下，梁小姐家是做什麼的嗎？我真沒聽過，京市有哪戶名門姓梁。”
對方的問題與商老夫人第一次見面時相似，梁聽雨已經不會尷尬。
她第一次被商老夫人問家境時，仍會因為彼此差距不由得繃緊；經歷過下午茶的爭執後，她反而想通了。
梁家賣包子是事實，父親每天凌晨起床和麵也是靠雙手掙錢，她沒有必要為了讓秦霧高看一眼，臨時給家裡換一個體面的說法。她抬手解開圍裙邊緣打緊的結，又重新系好，神色沒有閃躲。
“秦小姐，我不是名門出身，我家做包子的。”
“包子？”秦霧明顯不甘，“我沒聽錯吧？”
“秦小姐耳朵沒問題，我家就是賣包子的。”梁聽雨語氣平靜，“想吃包子可以找我訂購，不打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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