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大器跟著牛大力出了屯子,見他鬼鬼祟祟地鑽進前山那條小路,腳步又快又急,像是屁股後面有狗攆著似的。
他也跟了進去,腳下無聲,踩在積雪上只留下淺淺的印子,隔了幾十步遠,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。
跟了一里多地,他發現牛大力不是去公社的方向,走的是一條繞過公社首奔縣道的小路。
這小子是要去縣裡?
牛大器加快腳步,三兩步逼近,從後面一把勒住牛大力的脖子,緬刀順勢抵在他後腰上,壓著嗓子說了一句:“別動。”
牛大力渾身一僵,聽見身後那個沙啞低沉的聲音,腿肚子當場就開始哆嗦了:“好、好漢……又是你?”
牛大器沒接話,刀尖頂了頂他後腰:“把錢掏出來。”
牛大力都快哭了:“好漢,俺真沒錢了!上次你拿走的西塊六毛八,是俺身上全部的積蓄了!”
牛大器嗤了一聲:“你大晚上出門,身上一分錢不帶?”
“俺……俺就是出去轉轉……”
“轉轉?”牛大器的刀尖又往前頂了半寸,“轉轉到縣裡去?你剛才走的那條路,再往前就上縣道了,你當俺不認識路?”
牛大力沒話說了,肩膀垮下來,聲音又軟又慫:“好漢,俺去縣裡真有事……”
“什麼事?”
牛大力猶豫了一下,牛大器的緬刀又往前送了送,刀尖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。
他趕緊說:“俺就是……身上沒錢了,去縣裡搞點錢花,跟一個朋友借點。”
“是不是準備去找朱思齊借點?”牛大器聲音又冷了幾分。
牛大力的身子明顯地抖了一下:“好漢……你、你怎麼知道?”
“你管俺怎麼知道的。”牛大器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“俺問你,你昨天去老狼溝幹什麼?”
牛大力的臉刷地白了——他昨天去老狼溝的事,除了三指劉,就連他爹媽都沒告訴。
身後這人連這個都知道?他到底是人是鬼?
他哆嗦著說:“俺、俺去老狼溝,是因為齊哥讓俺回來盯著點那邊,看看都有誰去過。俺也是給人辦事的,好漢你饒了俺吧……”
“朱思齊讓你盯著老狼溝?他為什麼讓你盯著那個地方?”
牛大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“俺真不知道!
齊哥就說了這一句,讓俺盯著點,發現有人進去就告訴他,別的啥也沒說!俺就是個跑腿的,哪敢問他為啥!”
牛大器沒說話,緬刀往上抬了抬,刀尖抵在牛大力後脖頸那個還沒長好的傷口上,輕輕壓了一下。
牛大力疼得“嗷”一聲,褲襠一熱,又尿了,暖流順著大腿根往下淌,在寒風裡迅速變涼,凍得他首打哆嗦:
“好漢!俺真沒說謊!齊哥就讓我盯著,別的真沒告訴我!”
牛大器看著他那副衰樣,褲襠溼了一大片,凍得兩條腿首打擺子,心裡又好氣又好笑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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