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二點，紅旗屯裡鞭炮聲此起彼伏地炸響。
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味兒和煮餃子的香氣。
盧老茂家炕桌上擺著兩盤餃子，白菜豬肉餡的，皮薄餡大，咬一口淌油。
盧老茂夾了一個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嚥下去，放下筷子嘆了口氣：
“大器這娃真仁義，那麼大一頭野豬，說分就分了，
要不是他，咱家今兒三十連個肉星兒都見不著。”
盧老茂的媳婦張桂芳端著一碗醋從灶臺過來，接了一句：
“可不是嘛，上回大器從人販子手裡把春杏救回來那事兒，
俺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，要不是大器及時趕到，春杏都不知道被賣哪去了。”
她說著看了一眼坐在炕梢的盧春杏：“你說是不是，春杏？”
盧春杏低著頭吃餃子，聽見娘提到那天的事，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天在公社，牛大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殺了兩個人販子，
那人看著憨憨的，可動起手來又猛又利索。
她當時心就跳得亂七八糟的，到現在也沒緩過勁來。
她又想起下午在張佩雲家門口，任清月拉著牛大器的袖子往院子裡拽的模樣，
兩個眼睛亮晶晶的，那眼神她認得——跟她看牛大器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她心裡又酸又堵，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，嚼了半天也沒嚐出味兒來。
張桂芳看女兒心不在焉的樣子，又夾了一個餃子放到她碗裡：
“春杏，多吃點，你看你瘦得，下巴都尖了。”
盧老茂也看了女兒一眼，笑呵呵地說：
“等過了年，讓你娘給你做件新棉襖，姑娘家家的，該打扮就得打扮。”
盧春杏嗯了一聲，低頭吃餃子，耳朵根子卻悄悄紅了。
與此同時，牛守義家東屋裡。
炕桌上擺著一盤自家買的豬肉餡餃子，肉少菜多。
王翠花咬了一口餃子，啪地撂了筷子：
“那個殺千刀的牛大器！要不是他把咱家豬扛走了，咱家今天就能殺豬過年了！哪至於吃得這麼寒磣！”
牛守義悶頭吃餃子沒敢接話。
牛大力坐在對面，扒拉了兩口餃子，忽然抬頭笑了笑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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