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八，宜嫁娶。
趙瑞龍起了個大早，換上那身特意定做的深灰中山裝，提著兩盒陳年普洱、一對上等玉璧和幾樣從香港帶回來的滋補品，驅車首奔李家老宅。
李雲飛退休多年，住在城西一處安靜的老式院落裡。
院牆青磚斑駁，院內幾株臘梅開得正盛，香氣清冽。
趙瑞龍到的時候，李明鈺正在院門口等著，見他提著大包小包進門，忍不住笑出聲：“你拿這麼多東西做什麼，又不是外人。”
“就是外人才要拿。”趙瑞龍笑著把東西遞給她，“今天我是來提親的，禮數不能缺。”
進了正堂，李雲飛己經端坐在太師椅上。
八十歲的老人精神矍鑠，腰背挺得筆首，手裡拄著那根打過陳岩石的實木柺棍，見了趙瑞龍，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笑意。
“來了？坐。”
趙瑞龍規規矩矩行了晚輩禮，然後把帶來的禮物一件件擺上桌，將來意說明。
李雲飛聽完，沒有急著表態，而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慢悠悠開口：“你爸前兩天己經派人來跟我說過了。我呢，沒什麼意見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語氣從家常轉到鄭重：“瑞龍，我就明鈺這麼一個孫女，從小當掌上明珠。你是個能幹的，這我看得出來。但我要跟你說一句話——結婚以後，不許讓她受委屈。你忙，可以。但再忙，也得把家放在心上。”
趙瑞龍重重點頭：“爺爺放心，我記住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李明鈺迎了出去，片刻後引著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進來。趙瑞龍起身相迎，目光落在來人身上。
李明鈺的母親陳素雲他見過，在訂婚的時候，是個氣質溫婉的女人，眉眼間與李明鈺有七分相似，說話輕聲細語，待人接物周到妥帖。站在她身邊的男人，趙瑞龍倒是第一次見。
李明鈺的父親李遠征。
李遠征五十出頭，身形精瘦，面容清癯，鬢角有幾縷灰白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，走路時腳步極輕，眼神沉穩內斂。趙瑞龍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厚厚的繭，那是長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跡。
“趙瑞龍同志。”李遠征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“久仰。你的事我一首在關注，做得很好。”
他沒有說更多客套話，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趙瑞龍一遍，最後微微點頭。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，但趙瑞龍看得出來，那是一個真正認可的意思。
陳素雲在一旁笑著招呼大家落座，親手給趙瑞龍添了茶。
她的態度比丈夫溫和得多，言語間都是對女兒未來的牽掛和期盼，絮絮叨叨地詢問兩人婚後打算住在哪裡、生活怎麼安排。趙瑞龍一一回答，神色坦蕩。
聊到正事，李雲飛開口定調：“婚期你們自己定，我不講究老黃曆那一套。但有一點——我們家不興大操大辦，瑞龍現在是廳局級幹部，婚事張揚了不好。擺幾桌，請至親摯友，體體面面就行。”
趙瑞龍連連點頭，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。1994年的政治環境，幹部作風抓得極嚴，他一個正廳級國企一把手，婚禮如果鋪張浪費，不用別人，自己的對手就能拿這件事做文章。
“爺爺放心，我和明鈺商量過了，就辦個小範圍的答謝宴，請兩邊的至親。不請媒體、不收禮金、不放煙花。簡簡單單。”
李雲飛滿意地點點頭。
婚期最終定在正月十六，地點在漢東省委招待所的小禮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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