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署名：陳岩石。
趙立春的臉色沒什麼變化，繼續往下看。
趙瑞龍也湊過去掃了幾眼，文章的核心論點很清楚：批評省城濱河街道正在建設的超大型綜合商城專案，是“奢華浪費”的典型。文章說，當前不少國有企業還在虧損，不少職工生活還很困難，省裡卻投入巨資在濱河街道搞商業地產開發，建高檔商城、引進品牌商戶，是“脫離實際、鋪張浪費、背離艱苦奮鬥傳統”的行為。
文章沒有點名趙瑞龍，也沒有點名漢東集團，但字裡行間的指向再明顯不過。
趙立春看完，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沒有立刻說話。席間安靜了幾秒。
劉新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“趙省長，這個陳岩石……最近是不是又不太安分了？”
趙立春放下酒杯，語氣淡淡的：“他兒子進了監獄，他心裡不痛快，找地方發牢騷罷了。”
李明鈺在旁邊聽明白了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爸，要不然……讓爺爺去說說他？”
她指的是李雲飛。
上次陳岩石在漢東集團當眾攪局，就是李雲飛一柺棍敲過去，才讓他老實了。
最嚴厲的父親，那可不是說笑的。
趙瑞龍在旁邊笑了笑，擺擺手：“不用了。”
他夾了一筷子菜，語氣隨意：“讓他寫。文章寫出來，能怎麼樣？濱河商城該開業開業，該招商招商，該賺錢賺錢。他寫一篇評論，擋不住省城老百姓逛街買東西，也擋不住商戶入駐。”
趙立春卻放下了筷子，沒有急著接話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看向趙瑞龍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：“瑞龍，我倒是想問你一句——你那個超大型綜合商城，你確定會有人去？”
趙瑞龍微微一怔：“爸，你擔心這個？”
“我不是擔心，我是想聽你說說。”趙立春靠在椅背上，“陳岩石這篇文章雖然話說得難聽，但有一個問題他說對了——省城不是香港，老百姓兜裡有多少錢，能撐起多大的消費，這是個現實問題。”
頓了頓，趙立春道：“你那個商城，規模不小，招商也招了，萬一開業之後冷冷清清，沒人去，陳岩石這篇文章可就真成了預言了。到時候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，是整個漢東集團的臉，也是我的臉。”
李明鈺也看了趙瑞龍一眼，沒有插話，但眼神里有一絲好奇。
趙瑞龍放下筷子，想了想，然後笑了。
“爸，我跟你算一筆賬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：“今年漢東集團給全體職工發的工分分紅，總共三億多。分房子，一千多套，按市價折算下來也是幾個億的資產。這兩筆加起來，我手下兩萬名職工，手裡能動用的錢，比全省任何一個群體都多。”
“你想想，一個人分了新房，第一件事是什麼？是添置大件。彩電、冰箱、洗衣機、空調，這些東西以前住筒子樓的時候想都不敢想，現在有了九十平、一百五十平的新房子，誰不想把家裡弄得體體面面的？”
趙立春沒有打斷他，但眼神里有一絲思考。
趙瑞龍繼續道：“我那個商城，不是隨便招的商。”
“一樓、二樓是大型家電，海爾、格力、長虹、康佳，這些品牌全都簽了入駐協議。三樓是傢俱和家居用品，西樓是服裝和日用品。五樓是餐飲和娛樂。整個商城就是衝著‘新家一站式購齊’去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而且爸，你別忘了，漢東這幾年跟俄羅斯那邊以物易物，省內那些小家電廠、日用百貨廠、紡織廠，全都藉著這股東風發展起來了。”
“以前質量不行的，現在為了出口標準，硬生生把工藝提上去了。現在漢東本土的家電、布料、日用品，質量不比外省差，價格還便宜。這些貨全都鋪進了濱河商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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