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岩石的春節，過得比臘月的天氣還冷。
大年初一，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把那份登了他文章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。
巴掌大的一塊版面，署名“陳岩石”三個字印得清清楚楚，可外面一點水花都沒有。
沒人轉載，沒人評論，沒人打電話來討論。
就連他以前在檢察院的幾個老部下，也只是在拜年電話裡敷衍地說了句“陳老文章寫得真好”，然後就匆匆掛了。
他原本以為，這篇文章至少能在省城體制內引起一些議論。
畢竟濱河商城專案投資不小，公開質疑一下“鋪張浪費”，總會有人附和。可現實是——沒人理。
大年初二，陳陽回來拜年，帶了些水果點心，陪老兩口吃了頓飯。
席間談起趙瑞龍年前在香港的事，陳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。
“爸，您知道嗎？趙瑞龍去了一趟香港，搞出了好大的動靜。據說賺了一大筆，還在香港收購了一家公司。現在省城都在傳他多厲害多厲害。”
陳岩石放下筷子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他再厲害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陳陽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話說了出來：“我就是覺得……他搞的那些東西，什麼濱河商城、什麼高檔消費，也不看看國家現在是什麼消費水平。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，他倒好，花那麼多錢搞什麼商城，這不是脫離群眾是什麼？”
這話算是說到了陳岩石的心坎上。
他點了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：“你說得對。我就是看不慣這種風氣。國家還在艱苦奮鬥，老百姓還在過緊日子，他趙瑞龍倒好，在省城搞什麼高檔商城，引進什麼品牌商戶，這叫什麼？這叫忘本。”
王馥真在旁邊收拾著碗筷，聽到這話，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她沒有接話，但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老頭子這口氣，是咽不下去了。
陳岩石越說越激動，聲音也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：“你看著吧，那個什麼濱河商城，開業之後肯定冷冷清清。省城老百姓哪有那個閒錢去逛高檔商場？到時候門可羅雀，看趙瑞龍的臉往哪擱！”
這話說得有些惡毒了。王馥真看了他一眼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還是沒開口。
陳陽也沒再接話，低頭扒了兩口飯，找了個藉口早早走了。
大年初五，濱河商城正式開業。
趙瑞龍和李明鈺起了個大早。
李明鈺特意換了一件新買的紅色羽絨服，圍了一條白色圍巾，整個人襯得明豔動人，趙瑞龍穿了一件深色大衣，看起來隨意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你緊張什麼？”李明鈺看他出門前特意檢查了兩遍車鑰匙，忍不住笑他。
“我不緊張。”趙瑞龍笑了笑：“我相信消費的能力，主要是帶你來逛逛街，還有一些國際的奢侈品品牌也有入駐，我琢磨著給你買點禮物！”
李明鈺一愣：“給我買還是給公司買？”
趙瑞龍哈哈一笑：“當然是你！”
現在這個階段，趙瑞龍想要讓自己的生活享受享受簡首不要太簡單，公司購買名錶、名包、珠寶首飾，發票開成“商務禮品”“外事紀念品”，走業務招待費科目報銷。
實物登記為“庫存禮品”，年底盤點時以“己贈送客戶”名義核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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