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五的晚上，陳岩石家的客廳燈火通明，電視開著，正在播省臺新聞。
畫面裡是濱河商城的開業盛況。
鏡頭掃過商城門口綿延數百米的長隊，掃過一樓大廳裡黑壓壓的人潮，掃過家電區搶購冰箱彩電的顧客，掃過餐飲區等位的年輕情侶。
記者舉著話筒站在人群中，語氣興奮：“各位觀眾，我現在就在省城濱河商城的開業現場！可以看到，現場人氣空前火爆，從上午開業到現在，客流始終爆滿……”
陳岩石坐在沙發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，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難以置信，慢慢變成鐵青。
手指攥著沙發扶手，指節發白。
他有一種被人出賣了的感覺。
王馥真端著一杯熱茶從廚房出來，看到電視上的畫面，又看了看陳岩石的臉色，輕輕嘆了口氣。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。
“老陳，你看，人這麼多。”
陳岩石沒說話。
“漢東集團今年給工人發了那麼多錢，光分紅就三億多。”
“分了錢自然要去花，加上今年省城經濟好，其他廠子也發了工資，老百姓手頭寬裕了，去逛逛新商場有什麼奇怪的？”王馥真語氣平緩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你那個文章，寫都寫了，發都發了。該說的話你說過了，人家該怎麼幹還怎麼幹。算了吧。”
“算了？”
陳岩石猛地轉過頭來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什麼算了？趙瑞龍這是在損害國家利益！漢東集團一年賺那麼多錢，不想著擴大生產、不想著搞技術研發、不想著把國家重工搞上去，居然把錢拿去給工人發獎金、分房子！這是什麼行為？這叫分光吃淨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胸口劇烈起伏：“他趙瑞龍拿著國家的資產做人情，拿著國有企業的利潤收買人心！這種搞法，跟掏空國資有什麼區別？”
王馥真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跟他爭辯，只是搖了搖頭，把茶推到他面前。
“喝口水吧。”
陳岩石沒有接。他繼續盯著電視，新聞己經換了一條，他拿起遙控器又切回了那個頻道。
重播的畫面裡，商城人流如織，收銀臺前排著長隊，空氣中都是熱氣騰騰的年味。
王馥真沉默了一陣，然後吐出一句：“茅坑裡的石頭。”
陳岩石沒聽清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你。” 王馥真罵了起來：“你為什麼非要出頭！”
“王馥真！”
陳岩石轉過頭來看著她，語氣冰冷，“你跟他們一樣，都覺得趙瑞龍做得對。你覺得給工人發錢分房子是好事，你覺得商城人多是好事，你也覺得我寫文章是多事。你跟他們一樣，也覺得我錯了是不是？”
王馥真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站起來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說話，轉身進了臥室。門關上的一刻，陳岩石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。
。了來回陳，多點八上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