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廂比西廂暖,因為人多
宋茉抱著繃子進去時,十幾道目光抬起來又落回去。周嬤嬤將她領到最裡面靠牆的繡案,案面比旁人窄半尺,緊挨後窗,窗縫的風正好吹在坐人的地方
“先繡袞服下襬,水腳紋樣,針腳要勻。”周嬤嬤說完便走
斜對面的阿福衝她笑了笑,比在西廂房門口時淡了幾分。
宋茉沒理會,低頭認底稿。她繡了半個時辰,旁邊那繡娘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針腳倒勻。你在伯府繡過龍袍?”
“見過,沒繡過。”
“那也敢接袞服?”對面年長的繡娘探過頭,“出了岔子可不是賠銀子的事。”
宋茉抬眼:“所以我每一針都很仔細。”
那繡娘看了她幾息,哼了一聲,低頭繼續
午後鄭尚宮來巡視,在宋茉案前停了一步,伸手在那片繡面上撫過,什麼也沒說,走了
收工時阿福低聲說:“鄭尚宮說了句‘底子不差’,從她嘴裡出來就是夸人。今晚我讓人給你送壺熱水去。”
“多謝。”
宋茉收拾繃子時,手指碰到了案板底下一塊凸起。她不動聲色地摸了一下,是一塊硬邦邦的東西,用布裹著,塞在案板與桌腿的夾縫裡,不特意去摸根本發現不了
她沒有當場拆開。等東廂的人都走盡了,她才彎腰將那東西抽出來。是一塊舊帕子,疊得方方正正,帕角繡著一隻蝴蝶——半邊翅膀,金線,和她包袱裡那隻一模一樣
帕子裡裹著一枚銅錢,錢眼穿了根褪色的紅繩。銅錢邊緣磨得極薄,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摩挲過成千上萬次
宋茉將帕子翻過來,背面用極細的墨線寫著兩個字:初五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初五,裴嶼入宮的日子。這塊帕子是誰留的?是周姐安排的另一條線,還是上一個被安插進來的人?那人現在在哪裡?
她把帕子重新疊好,塞回案板底下,起身離開東廂
回西廂房要經過東側夾道。宋茉走得很慢,眼睛看路,耳朵聽動靜。夾道盡頭是儀門,逢五裴嶼入宮覲見必經此處
走到夾道中段時,她停住了
牆根第三塊磚的縫隙裡,塞著一小團東西。她蹲下去,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看清了——是一根繡線,金線,和她白天繡袞服用的一模一樣。線頭打了結,結的形狀是一個極小的蝴蝶
有人來過。有人在告訴她:這條路,不止你一個人走過
宋茉將那根線抽出來,繞在指尖,然後鬆開。金線飄落在地,她沒有撿,繼續往前走
從東廂後門到夾道入口,二十七步。夾道入口到儀門,一百西十三步。儀門到尚宮局前院的月洞門,六十步。這些數字一針一針縫進腦子裡
走到儀門附近時,迎面來了兩個禁軍侍衛。宋茉垂首讓到路邊,餘光掃過他們的腰牌——其中一個人的腰牌上,掛著一枚銅錢,錢眼穿紅繩
和她方才在東廂案板下發現的那枚,一模一樣
兩個侍衛從她身邊走過,沒有看她。但走在後面那個,手指在腰側輕輕叩了兩下。叩的位置,正好是銅錢所在的地方
宋茉沒有回頭,腳步也沒亂。她繼續往前走,回了西廂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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