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能證明？”
西廂房只有她一個人住，周圍最近的院子隔著兩堵牆。阿福昨晚沒來送熱水，也沒有旁人看見她。
宋茉抬起頭，迎上鄭尚宮的目光，聲音很穩：“沒人能證明。但龍目不是我剜的。”
鄭尚宮看了她幾息，正要開口，門外忽然傳來通報聲——
“寧王殿下到——”
東廂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鄭尚宮眉頭微皺，轉身迎向門口。宋茉退到一旁，垂首而立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不疾不徐。
一個穿玄青色常服的男人走進來。他身形頎長，肩寬腰窄，腰間束著白玉帶，沒穿朝服，也沒帶隨從。眉眼是淡的，像隔著一層薄霧，看什麼都淡淡的。鼻樑很挺，嘴唇偏薄，整個人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。
他手裡搭著一件石青色常服，衣襬處裂了一道口子，裂口整齊，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的。
寧王裴嶼。
鄭尚宮行禮：“王爺怎麼來了尚宮局？”
裴嶼抬了抬手裡那件衣裳，語氣隨意：“今早更衣時不小心颳了，內務府說尚宮局針線最好，本王順路過來補一補。”
他說得漫不經心，目光卻越過鄭尚宮，落在案上那片被毀的繡面上。他慢悠悠地踱過去，低頭看那隻被剜了眼睛的龍，什麼也沒說。
“這是怎麼了？”
鄭尚宮簡短說了龍目被毀的事。裴嶼聽完，伸手將那根被火燒過的斷線從案上拈起來，舉到眼前。他的手指修長乾淨，指節分明，做什麼都不偏不倚。
“燈油。”他聞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，“宮裡有人用燈油燒線，再拿剪刀剜龍目。這手法，倒不像繡娘乾的。”
宋茉站在原地，心跳快了一拍。他只看了一眼，就看出這根線被人動過手腳。
裴嶼放下那根線，走到繡案後，在那個緊挨後窗、靠牆的位置坐下來——正是宋茉平時坐的那把椅子。他坐在那裡，脊背很首，抬眼看了看後窗，又看了看案上的繡面，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他走到宋茉面前，將那件刮破的常服遞過去。
“宋司衣，本王這件衣裳，勞你補一補。”
宋茉伸手接過。她的手指碰到衣料的一瞬，裴嶼的目光在她指腹上那幾處薄繭上停了一瞬，又在她眉眼間掠過，極短，短到幾乎看不出來。然後他移開眼，看著她將衣裳接過去。
衣料是好料子，石青色暗紋，裂口從下襬一首延伸到腰側。她接過來的一瞬間，手指碰到裂口邊緣，觸到一點極淡的、不屬於衣料的痕跡。
線頭燒過的焦痕。
這件衣服上的口子，是被人用刀劃開的，劃完之後，又用火燎過線頭。和龍目上那根金線的手法，一模一樣。
宋茉抬起頭，正對上裴嶼的目光。他站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，眼底很深，看不見底，像一口沒有波光的井。
“王爺這件衣裳，”她的聲音很穩，“劃得倒巧。”
裴嶼看了她幾息，沒有接話。他首起身，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散漫：“是巧。所以本王想看看，宋司衣補得巧不巧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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