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袞服後的第三天，宋茉注意到了南鳶。
南鳶坐在東廂最裡面靠窗的位置，不愛說話，手藝卻極好，繡出來的鳳羽紋連鄭尚宮都誇過。宋茉之前只知道她是從青州選上來的，癸卯年生，旁的一無所知。
那天午後，宋茉路過南鳶的繡案，目光在她案角掃了一下。案角壓著一塊裁剩的素絹，上面劃了幾道極淺的痕——橫三豎二，斜下一筆。寒水的暗記，意思是“信己送出”。
宋茉收回目光，走回自己的繡案坐下。手上繼續繡海水江崖，心裡卻在翻。
南鳶是寒水的人？
不對。寒水的暗記只有寒水的人認得。如果南鳶是寒水安插進來的，周芯悟不會瞞她。除非南鳶是另一個組織的人，恰好用了和寒水相似的暗記。
宋茉又想起夾道磚縫裡的竹管，上面寫著“癸卯”二字。周芯悟傳信說“癸卯”是名單，指的就是南鳶。
那之後，宋茉開始留意南鳶。她發現南鳶每隔三日去一趟西偏院井臺打水，空壺去，空壺回，中間那段時間沒人知道她在哪裡。
二月初九，東廂趕一批春衫，所有人都留到很晚。掌燈時分，燈花爆了一下，南鳶抬頭掃了一眼東廂，目光在宋茉身上停了一瞬，又低下頭去。
宋茉看見了。南鳶看她的那一眼，是在確認她的方位。
宋茉起身去茶水間添水，路過南鳶案邊時用餘光掃了一眼。春衫領口內側的襯布上有一道極淺的鉛筆痕，畫的是一小段宮牆的輪廓——正是尚宮局東側夾道的位置。
當晚所有人都散了之後，宋茉繞到東廂後窗下站了一會兒，確認沒人了才回西廂房。
第二天一早，宋茉進門時，南鳶正低頭分線，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。兩人目光碰了一下，南鳶點了點頭，又低下頭去。
宋茉走回自己的繡案坐下，餘光裡看見南鳶的案角，那塊素絹上又多了一道痕。旁邊多了一個字：西。
午後，宋茉去茶水間，正好碰上南鳶也在。
“宋司衣的針腳，走得真好。”南鳶忽然開口。
宋茉手上沒停。“南司衣過獎了。”
“我是說真的。”南鳶轉過身看她，“你繡海水的那幾針，底下有暗流。這種繡法，我在青州沒見過。”
“我師父教的。江南的繡法，青州自然少見。”
“你師父是江南人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江南什麼地方？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宋茉將水壺蓋好，“我三歲就離了江南，只記得院子裡有棵什麼樹，旁的記不清了。”
南鳶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她端著茶碗往外走，經過宋茉身側時停了半步：“江南的繡法是很特別。我聽說江南有一種針法叫‘藏針’，針腳全壓在底下，明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宋司衣會嗎？”
“聽過，沒學過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南鳶看了她一眼，“我倒是想學。”
她說完，端著茶碗出了茶水間。
宋茉站在原地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。方才舀水的時候，她刻意用右手扶缸沿，左手提壺。右手食指側面有一道極淺的舊疤，是寒水訓練留下的標記。南鳶方才站在她右側，如果看見了那道疤，就該認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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