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，巳時。
裴嶼準時到了尚宮局。他沒帶隨從，只帶了江遲。周嬤嬤把人領到東廂門口時，宋茉正坐在最裡面靠牆的繡案前，面前攤著剛描好的蒼狼紋底稿。
裴嶼走進來，在她對面那張空案邊坐下。東廂裡其他人都在，低著頭各忙各的，但十幾雙耳朵都豎著。
“樣子呢？”他問。
宋茉將底稿推過去。裴嶼接過來看了一眼。蒼狼紋畫得利落，狼首昂起，鬃毛向後，西爪落地。
“誰畫的？”
“民女畫的。”
“你見過蒼狼？”
“沒見過。照著舊圖樣改的。”
裴嶼看了她幾息。“改得不錯。”他將底稿放下，手指在狼首處點了一下，“不過這裡不對。邊軍的軍旗上，蒼狼的眼睛是紅的。你這裡畫成了黑的。”
“民女不知。舊圖樣上畫的是黑的。”
“舊圖樣是老的。現在邊軍的軍旗，狼目用硃砂點。”裴嶼看著她，“宋司衣要是不會點硃砂，本王可以教你。”
宋茉垂下眼。“民女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裴嶼將底稿推還給她，“三天後本王來取第一批軍旗。宋司衣仔細些。”
他說完，站起來，卻沒立刻走。他站在案邊，看著宋茉將底稿收好，擺正繃子，拿起針。她穿了一針，走了一道線，針腳極穩。
“宋司衣。”
“王爺。”
“你繡東西的時候，手很穩。”裴嶼說，“繡花針紮下去，再拔出來，一點痕跡都不留。本王見過的人裡，只有兩種人有這種手。”
宋茉手上沒停。“哪兩種？”
“繡娘，和殺手。”
東廂裡靜了一瞬。旁邊幾個繡孃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宋茉將手裡的針收好，抬起頭看他。“王爺說笑了。民女是繡娘。”
“是嗎。”裴嶼看了她幾息，沒有再追問。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“三天後本王來取軍旗。宋司衣到時候，最好還在。”
他說完，邁步出了東廂。江遲跟在後面，經過宋茉案邊時，腳步慢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一眼她案上那疊太子常服。他沒說話，跟著裴嶼走了。
宋茉低下頭，繼續繡手裡的團龍。
裴嶼最後那句話，她聽懂了。
“最好還在。”
他知道。他知道她在尚宮局待不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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