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嬤嬤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那雙昏花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“我不管你是誰,也不管你從哪裡來。但你繡的針法,是我這輩子見過的第二個。第一個走了,再沒回來。這第二個,別也走了。”
“嬤嬤,那個人走的時候,留了什麼東西?”
賀嬤嬤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留了。一隻繡了一半的蝴蝶,和一根繡花針。針在我這裡,蝴蝶給了鄭尚宮。”
“蝴蝶為什麼給鄭尚宮?”
“鄭尚宮說,那個人讓她轉交給一個人。但鄭尚宮沒交。她把蝴蝶收了起來。”
宋茉沒有再問。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,也不知道那隻蝴蝶為什麼重要。但鄭尚宮、蝴蝶、裴嶼,三條線連在一起。
午後,宋茉去茶水間,正好碰上南鳶也在。兩人各站一邊,誰也沒理誰。
“宋司衣接了邊軍的軍旗?”南鳶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鄭尚宮把東宮的春衫給了你,又把邊軍的軍旗給了你。”南鳶轉過身看她,“你倒是兩邊都沾。”
“尚宮局聽差辦事,哪邊吩咐了就做哪邊。”
“是嗎。”南鳶端著茶碗往外走,經過宋茉身側時停了半步,“那宋司衣可知道,寧王為什麼親自來取樣子?”
宋茉沒接話。
“他以前從不來尚宮局。”南鳶說,“這個月來了三回了。宋司衣,你說他衝誰來的?”
“南司衣想知道,自己去問王爺。”
南鳶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麼,端著茶碗出了茶水間。
傍晚收工,宋茉最後一個走。她將底稿收進針線筐,起身時,發現案角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枚銅錢,錢眼穿了根紅繩。
和顧渺手裡那枚一模一樣。
宋茉將銅錢攥在掌心裡,出了東廂。走到夾道中段時,她停了一下。牆根第三塊磚的縫隙裡塞著東西,她蹲下去,抽出來,是一張捲成細條的紙。
展開,上面只有兩個字:速離。
宋茉將紙條攥緊,起身往西廂房走。回到屋裡,她關好門,摸黑坐到床邊。從氈布夾層裡取出密令和手札,兩樣東西並排擺在膝上。
她坐在黑暗裡,理了一遍。
裴嶼今天來取樣子,實則是來告訴她三件事。周姐那邊,銅錢和紙條同時到了。南鳶在查鄭尚宮,也在查她。而賀嬤嬤說的那隻蝴蝶,經由鄭尚宮,到了裴嶼手裡。裴嶼又把它給了她。
她手裡現在有兩隻蝴蝶。一隻在懷裡,一隻在裴嶼那裡。
那個人是誰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二十年前從尚宮局出宮的繡娘,和周姐有關,和鄭尚宮有關,和裴嶼有關。
宋茉將手札重新包好,壓回夾層。她躺下來,面朝牆壁。
三天。裴嶼給她三天。周姐給她三天。
三天之後,要麼走,要麼留。走,寒水能保她,但她查不到身世。留,裴嶼能保她,但她得跟寒水翻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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