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裴嶼去了甜水巷。
他沒走正門，從巷子後面繞進來，推門時院子裡沒人。宋茉在東廂房裡，聽見動靜出來看了一眼。裴嶼今天穿了件尋常的灰藍首裰，沒束玉帶，但肩膀繃著，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回來。
“朝上的事，聽說了？”宋茉問。
“聽說了。”裴嶼在石桌邊坐下，“太子參了陳文遠。玄真帝讓大理寺查。”
宋茉在他對面坐下來。阿七端了兩碗水過來，放在桌上，退到一邊。裴嶼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“太子先參自己的人，這是撇清。”宋茉說，“把陳文遠推出去頂罪，查到他為止。”
“對。”裴嶼說，“大理寺查陳文遠，韓卿這個人，我認得。他為人謹慎，不站隊，但不糊塗。東西交到他手裡，他會辦。”
“陳文遠不會認。”宋茉說，“他手裡有那份東西。他要是認了，就是死。他要是把東西交出去，戶部尚書就完了。他沒那麼蠢。”
裴嶼看了她一眼。“他認不認，得看韓卿怎麼查。韓卿要是隻問話，陳文遠扛得住。韓卿要是動刑，陳文遠不一定扛得住。”
宋茉想了一會兒。“那就不能讓韓卿一個人查。”
裴嶼將碗放下。“你想讓誰查？”
“戶部尚書。”宋茉說，“陳主事手裡的東西，是證據。證據不能只交給一個人。韓卿查陳文遠，戶部尚書查糧道。兩邊同時查，誰想壓都壓不住。”
裴嶼看了她幾息。“戶部尚書是太子的人。讓他查糧道，他壓得住。”
“他壓不住。”宋茉說，“陳主事那封信，是陳主事親筆寫的。戶部尚書要是壓了，韓卿那邊就露了底。兩邊互相牽制，誰也不敢動。”
裴嶼沒有立刻接話。他坐在石桌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韓卿這個人，我認得。他為人謹慎，不站隊，但不糊塗。東西交到他手裡，他會辦。”
“那就交給他。”宋茉說。
“交給他之前，得讓戶部尚書先動手。”裴嶼說，“戶部尚書不動手，太子就還是乾淨的。戶部尚書一動，太子那邊就露了底。那時候把東西交給韓卿，韓卿一查，太子就跑不掉。”
宋茉點了點頭。
裴嶼站起來，走到院角那棵枯石榴樹前，站了一會兒。風從牆頭灌進來，吹得他首裰下襬微動。他轉過身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今天朝上，齊王找我了。”
“齊王？”
“他問我怎麼看太子參陳文遠。我說不怎麼辦。他笑了一下，說‘寧王看得清楚’。”裴嶼說，“齊王在拉攏我。”
“你站他那邊？”
“不站。”裴嶼說，“齊王這個人，看著外放，其實心裡算得比誰都清。他拉我，是想借我手裡的邊軍。我要是站了他那邊，後面的事就由不得我了。”
宋茉看了他幾息。“那你站誰？”
裴嶼看著她。“我不站誰。我等你入局。”
宋茉沒有接話。她將碗裡的水喝完，站起來，走到裴嶼旁邊。兩個人站在枯石榴樹前，看著院牆外面的一角天。天是灰的，雲壓得很低。
“裴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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