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茉看著他，過了幾息，移開眼。她靠在橋欄上，看著河面。“你這個人，說話總是留半句。今天倒是說全了。”
“你問的。”
宋茉沒有接話。河面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映在水裡，一片碎光。
兩個人下了橋，沿河繼續往燈市走。人越來越多，有提著燈籠的小孩在人群裡鑽來鑽去，有年輕夫妻抱著孩子站在燈棚底下猜燈謎。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排著長隊，老師傅手裡捏著一團糖，三兩下就拉出一隻蝴蝶，翅膀薄得透光。宋茉走過糖人攤子時，腳步慢了一下。裴嶼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，遞給老師傅。老師傅捏了一隻蝴蝶，插在竹籤上，遞過來。裴嶼把糖人接過來，遞給宋茉。
“拿著。”
宋茉接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。糖蝴蝶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，和她懷裡那隻繡了一半的蝴蝶，形態幾乎一樣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蝴蝶？”
“你包袱裡那隻繡了半邊翅膀的，我看見過。”
宋茉沒有接話，把糖人拿在手裡，沒有吃。
兩個人繼續走。燈棚底下有人在猜燈謎。一張張紅紙條掛在燈籠下面，上面寫著謎面。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猜，猜中了攤主就遞一盞小燈籠。宋茉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眼。其中一張紙條上寫著一行字：一半在風中，一半在水中。打一字。
裴嶼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宋茉也沒說話。兩個人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“你知道謎底是什麼嗎？”裴嶼走了幾步，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‘飄’字。”裴嶼說，“風中有票，水中有漂。一半在風中，一半在水中。”
宋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讀過書。”
“讀過幾年。”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燈棚盡頭有一座小橋，橋頭有個賣河燈的老婆婆。裴嶼走過去，買了兩盞。一盞遞給宋茉，一盞拿在自己手裡。
“放一盞。”
宋茉接過河燈，蹲下來，放進水裡。燈漂出去，晃晃悠悠地匯入其他燈中間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裴嶼站在橋欄邊，彎下腰，將河燈放在水面上。燈漂出去的時候，他的手在水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許了什麼？”宋茉問。
“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宋茉看著他。他站在橋頭，背繃得很首，燈放下去之後一首看著河面。
“裴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時候在邊關，過過年嗎？”
“過過。我父親在的時候，過年營裡會殺羊。士兵們圍著火堆吃肉，我父親坐在中間，拿刀割第一塊。後來他死了，我回了京城。寧王府過年不擺宴，也不點燈。我一個人在書房坐一夜。”
“我也沒有家。”宋茉說，“周姐說，寒水的人沒有家。我三歲進寒水，二十年沒放過河燈，沒吃過糖糕，沒逛過燈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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