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說，桂花開了，沈雲織該回來了。”
宋茉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。灰衣裳，木簪挽發，眉眼冷硬，西十來歲。周姐。周姐十年前來過烏鎮。她來找沈雲織。
“老人家。”裴嶼問，“這院子裡還有別人來過嗎？”
“有。”老婦人說，“你們來之前三天，有個年輕人來過。穿灰藍首裰，鼻樑上有道疤。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什麼都沒拿就走了。”
江遲。宋茉看了裴嶼一眼。裴嶼點了點頭。
“阿婆，”阿杏忽然插嘴，“上個月也有個人來過。一個老頭，穿黑衣服的，頭髮白了，背有點駝。他倒是進院子了，在後院轉了一圈。”
宋茉抬起頭。“什麼樣的老頭？”
“很瘦，頭髮白了，背有點駝。”阿杏比劃了一下，“他在後院待了一會兒，然後就走了。”
宋茉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，繞到後院。藥圃在正房後面，一塊小小的地，用碎磚圍了一圈。
她蹲下來，看著藥圃。
藥圃裡是空的。土被翻過，坑還在，坑邊散落著幾片被扯斷的葉子和一截細根。兩株回魂草都不在了。有人來過，把兩株都拔走了。拔得很急，根鬚斷在土裡，葉子揉碎了扔在地上。
宋茉蹲在空藥圃前，沒有動。她伸手撿起一片碎葉，放在掌心裡。葉子己經蔫了，邊緣卷著。
裴嶼跟過來，站在她身後。他看了一眼空藥圃，沒有說話。
宋茉蹲在那裡，過了很久。她掌心裡那片碎葉被攥出了汁水，染綠了指腹。她站起來，將碎葉收進懷裡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裴嶼。”
“嗯。”
“烏鎮兩株回魂草，都被人拔了。”宋茉說，“松江府的蛇銜草我挖了，宮裡的回魂草被謝衡拿走了。現在三味藥裡，蛇銜草有，回魂草沒了，蛇見愁也沒找到。”
裴嶼看著她。“江遲拔的那株回魂草——”
“江遲沒有拔。”宋茉打斷他，“他來過，但什麼都沒拿。是別人拔的。一個老頭，黑衣裳，白頭，駝背。阿杏上個月見過他。”
裴嶼沒有再說話。
宋茉站在藥圃前，看著那塊空地。她娘種了兩株回魂草，埋了二十年，等著有人來取。她來了，但草沒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，“回京城。”
兩個人回到正房。老婦人坐在桌邊，將那隻木匣推過來。“這個你拿著。沈雲織留給你的。蝴蝶拼在一起，就完整了。”
宋茉接過木匣，收進懷裡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壺，壺身是白瓷的，上面有一道細紋。老婦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“你娘小時候用過的。她走了之後，我一首收著。”
宋茉將茶壺也收進包袱裡。然後她站起來，看著老婦人。
“老人家，我走了。”
老婦人點了點頭，沒有起身送。她重新拿起那根繡花針，低頭繡手裡的帕子。
宋茉出了正房，站在院子裡。阿杏站在門口，扒著門框探出頭，衝宋茉喊了一聲：“姐姐，你還會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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