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城的船走了三天。
宋茉每天按時服藥,身子沒出什麼岔子,只是話比往常少。她多數時候坐在艙裡,把沈雲織留下的那隻木匣翻來覆去地看。木匣裡除了蝴蝶和舊檔,還有一層夾板,夾板底下壓著一張小像。像上的人畫得很簡單,只能看出是個年輕女人,眉眼模糊,但手裡抱著一隻蝴蝶。宋茉把那張小像收進懷裡,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裴嶼不催她,也不多問。他每天坐在艙口,看江面上的船來船往,偶爾跟船家聊兩句天氣和收成。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姓周,在江上跑了大半輩子,什麼人都見過。他跟裴嶼聊著聊著,忽然說了一句:“後生,你是當兵的吧?”
裴嶼愣了一下。“怎麼看出來的?”
“你坐得首,看人的時候先看手。”周老漢笑了一下,“我拉過好幾個當兵的,都這樣。”
裴嶼沒有否認。宋茉從艙裡出來透氣時聽見了,靠在艙門上看了他一眼。
到京郊碼頭時是西月廿八的傍晚。江遲在碼頭上等著,身後跟著顧渺。裴嶼下了船,江遲迎上來,低聲說了幾句。裴嶼的眉頭皺了一下,回頭看了宋茉一眼。
“北境的事。陛下讓我後天就走。”他說,“今晚我得進宮。”
宋茉點了點頭。兩個人分了兩路,裴嶼往皇城去,江遲送宋茉回城西宅子。
當晚,宋茉獨自去了太醫院。沈硯還在藥櫃前,見她進來,手上不停。“藥喝完了?”
“喝完了。”
沈硯放下藥材,搭了一下脈,眉頭皺起來。“蛇銜草和回魂草只壓住了毒性。一個月之內不會發作,但一個月之後,如果配不出真正的解藥,毒會反噬。”
“蛇銜草我帶回京城了。”宋茉說,“三株,在松江府挖的。”
沈硯點頭。“蛇銜草有了。回魂草呢?”
“烏鎮那兩株被人拔了。宮裡那株也被謝衡拆牆拿走了。”
沈硯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沒有立刻接話,走到藥櫃前,手指在櫃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我師父那株幹回魂草,只有一株。”他說,“配一份解藥,只夠一個人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用還是別人用,你想好了?”
宋茉看著他。“你怕我拿去做別的?”
“我不怕你拿去做別的。”沈硯說,“我怕你拿了之後,發現解藥不夠,又回來找我要。我只有這一株。給了你,我自己手裡就沒有了。”
“我中毒了。”宋茉說,“一個月之後毒發。”
沈硯看了她幾息。“三味藥缺一味,這株回魂草配出來也解不了毒。你先去找蛇見愁。找著了,拿著蛇見愁回來找我。那時候我再把這株草給你。”
宋茉沒有接話。她將蛇銜草留在櫃檯上,轉身出了太醫院。
回到城西宅子時,顧渺在院子裡等她。旁邊還坐著一個人,二十來歲,穿一件灰布短衫,臉上有一道新傷,還沒結痂。
“這是阿七。”顧渺說,“周姐的人。周姐走了之後,寒水內部亂了,有人要搶她手裡的東西。阿七護著東西跑出來的。”
阿七站起來行了個禮。“宋姑娘,周姐讓我把東西交給你。”
他從懷裡取出一隻舊布包。宋茉開啟,裡面是一本舊冊子,封皮磨破了。翻開第一頁,上面寫著:“寒水入宮名錄。玄真三年至玄真十五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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