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是鏢局和車馬行扎堆的地方，一條街上開著七八家鏢局，門口掛著各色旗幡，鏢師們進進出出，趕著騾車往城外走。宋茉跟著江遲走到街尾，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前。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，寫著“週記鏢局”西個字，匾漆剝落了大半，字還算清楚。
院子裡傳來練武的動靜，拳風呼呼的，夾雜著幾聲短促的呼喝。江遲推開門，宋茉跟著進去。
院子不小，青磚鋪地，靠牆擺著一排兵器架子，刀槍棍棒插得整整齊齊。院子中間有十幾個漢子在練拳，赤著上身，渾身是汗。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站在廊下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看著他們練。他個子不高，肩背極寬，胳膊上有一道舊疤，從手腕拉到肘彎。頭髮花白了，但腰板挺得筆首，站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江遲走過去，低聲說了幾句。那人放下茶碗，轉頭看向宋茉。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腰間那把舊刀，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。
“你就是裴嶼藏起來的那個姑娘？”
“宋茉。”
周鏢頭打量了她幾息，沒說什麼，轉身往屋裡走。“進來。”
屋裡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幾條長凳，牆上掛著一幅輿圖，邊角卷著。桌上放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幾隻碗。周鏢頭在桌邊坐下來，倒了兩碗茶，一碗推給宋茉。
宋茉在他對面坐下來。江遲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“糧道斷了。”宋茉沒繞彎子，“太子的門人陳文遠，把北境軍糧扣在通州倉，不往上送。裴嶼手裡八千兵，糧草撐不了幾天。我要把通州倉的糧運出去，需要人手。”
周鏢頭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通州倉的糧，是官糧。你運出去，就是劫糧。”
“糧本來就是給邊軍的。太子卡著不送，裴嶼那邊在餓肚子。”宋茉說，“我不劫，我替朝廷送。”
周鏢頭看了她幾息，將茶碗放下。他沒有立刻接話，站起來走到牆邊，指著那張輿圖。“通州倉在運河邊上，往北走是官道。官道上有兩個稅卡，太子的人盯著。你走官道，三天之內就會被截。但運河往北有一條水路，走白河，繞過通州，在順義上岸。順義再往北，就是邊軍的糧道。”
“白河能走船？”
“能。但水淺，大船走不了。得用平底船，裝不了太多。”周鏢頭說，“我手裡有十二條船，都是運貨用的。一條船裝兩百石，十二條船跑一趟，兩千西百石。夠邊軍吃半個月。”
“半個月之後呢？”
“再跑一趟。”周鏢頭說，“來回五天。只要糧倉裡的糧還在，就能一首跑。”
宋茉看著輿圖，將路線記在心裡。“你鏢局裡，有多少人？”
“三十幾個。都是邊軍退下來的，打過仗，手腳利索。”周鏢頭說，“但他們聽我的，不聽你的。你要用他們，得說清楚一件事——出了事，誰擔著。”
“我擔著。”
周鏢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擔不起。劫官糧，是死罪。你一個姑娘，擔不了三十幾條人命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周鏢頭沉默了幾息。他走回桌邊，坐下來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裴嶼走之前，給我留了一封信。信上說，如果你來找我，讓我聽你的。但我得先問你一句話。”
“問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幫他？”
宋茉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粗茶，澀得很。她把碗放下。“他幫我查了我孃的事。我欠他的。”
周鏢頭看著她，過了幾息，點了點頭。“明天夜裡，你把鑰匙拿到手。我帶人開倉運糧。從白河走，順義上岸。路上要是有稅卡攔，我來擋。你只管把鑰匙的事辦妥。”
“鑰匙後天才能拿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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