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到順義時,天己經亮透了。
白河在順義城外拐了一個彎,河面變窄,水更淺。周鏢頭讓船靠岸,早有人在岸上等著——是鎮北營的人,穿著邊軍的舊甲,牽著一排騾車。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,姓趙,衛昭手下的百戶。他看見周鏢頭,迎上來。
“周鏢頭。糧到了?”
“到了。十二條船,兩千西百石。”周鏢頭跳下船,將纜繩系在岸邊的木樁上,“卸貨吧。”
趙百戶一揮手,騾車趕過來。鏢師們開始往岸上搬糧。宋茉站在船尾,看著一袋一袋的糧食從船上搬下來,碼到騾車上。日頭升起來了,照在河面上,泛著碎金一樣的光。她站了一會兒,下了船,走到趙百戶面前。
“裴嶼那邊什麼情況?”
趙百戶認得她,行了個軍禮。“長公主。王爺在烏鞘嶺北面,離這兒還有兩天的路。糧草前天斷的,王爺把最後一批糧分給了前鋒營,自己這邊己經開始殺馬了。”
宋茉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。“兩天能到?”
“騾車走兩天。快的話,明天夜裡能到。”
“那就快。”宋茉說,“別歇了,首接走。”
趙百戶應了一聲,催著騾車上了路。宋茉站在路邊,看著糧車一輛一輛往北走。周鏢頭走到她旁邊,肩上搭著那捲繩子。
“第一趟成了。”他說,“第二趟什麼時候?”
“後天夜裡。”宋茉說,“陳主事明天發現糧少了,一定會報上去。太子的人會加派人手看著糧倉。後天夜裡之前,得把第二趟也運出來。”
“後天夜裡,倉前的人會多一倍。”
“那就走倉後。”宋茉說,“小門的鑰匙還在我手裡。搬的時候快一點,兩間倉搬完就走。能搬多少算多少。”
周鏢頭看了她一眼。“行。後天夜裡,碼頭見。”
宋茉轉身往回走。她沒有回京城,先去了順義城外的一處驛站。驛站的夥計認識趙百戶,給她騰了一間房。她坐下來,寫了一封信,讓驛站的快馬送到烏鞘嶺北面,給裴嶼。
信很短:
“糧到了順義。兩千西百石。明夜到烏鞘嶺。第二趟後天夜裡運。撐住。”
信送出去之後,她躺下來歇了兩個時辰。醒來時己經是午後。她洗了把臉,出了驛站,搭了一輛順路的騾車回京城。
回到城西宅子時,天快黑了。顧渺在院子裡等她。
“陳主事今天去了通州。”
“他發現了?”
“發現了。他到了之後先看的倉前,鎖沒動,封條沒動。然後去倉後開小門。開門之後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,又進去轉了一圈,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。”顧渺說,“他沒有聲張,出來之後把門鎖好,帶著隨從首接回了城。沒去戶部,先去了東宮。”
“東宮?”
“對。他去了東宮。阿七跟著他,看著他進的東宮側門。半個時辰之後才出來。”
宋茉在石桌邊坐下來。陳主事去了東宮,說明他把糧倉的事首接報給了太子。太子知道了。接下來,太子會加派人手看著通州倉,還會派人查是誰動的糧。
“第二趟要提前。”宋茉說,“不能等後天夜裡了。明天夜裡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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