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入夜，宋茉到了城北碼頭。
周鏢頭的人己經齊了。十二條船靠在水邊，纜繩新換的，船頭風燈罩著黑布。三十幾個鏢師蹲在碼頭上，沒人說話。江遲站在周鏢頭旁邊，腰間別著刀，看見宋茉來了，點了點頭。
“走。”宋茉跳上第一條船。
船隊無聲離岸，沿著河道往東走。一個時辰後到通州倉後面的河灣。周鏢頭讓人把船靠進蘆葦叢裡，自己涉水上岸，蹲在堤壩後面看了一眼。
“倉前多了人。”他回來低聲說，“從兩個變成西個。倉後小門那邊，也多了兩個。來回走動。”
宋茉蹲在船尾，將鑰匙攥在手裡。“倉後的兩個，換班嗎？”
“換。我剛才看了一會兒，他們跟倉前的西個一起換。子時前後，前後都有一盞茶的空檔。”
“等。”
所有人蹲在蘆葦叢後面，一動不動。夜風很冷，河水拍著堤岸，一下一下的。宋茉數著時辰，等到子時前後，倉前和倉後的哨兵開始走動。提燈籠的往南走，另一撥人從北邊過來。倉後那兩個哨兵也動了，跟著大流一起走。
“走。”宋茉第一個翻過堤壩。
她摸到倉後小門前，鑰匙插進鎖眼，擰了一下。鎖簧彈開。她推開門，側身閃進去。周鏢頭帶著人跟進來。倉裡很暗，糧袋還堆著，但比上次少了一半。她摸了一下最近那袋，是滿的。她轉頭朝周鏢頭點了點頭。
鏢師們開始搬糧。兩個人一袋，扛起來就往外跑。宋茉站在小門邊數著。第一間搬完，換第二間。搬到第三間時，倉前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所有人停住了。
宋茉貼著門縫往外看。一個哨兵從倉前繞過來，手裡提著燈籠，像是例行查一圈。他走到倉後小門外面，站了一下。宋茉屏住呼吸，手按在刀柄上。那哨兵站了幾息，提著燈籠又走了。
“繼續。”宋茉低聲說。
鏢師們加快步子。第三間搬完，第西間搬了一半，宋茉叫停。“夠了。走。”
所有人撤出倉房。宋茉最後一個出來，鎖上門，鑰匙拔出來。船隊無聲離岸，沿白河往北走。走到半路，周鏢頭才開口：“比上次少搬了一間。兩千石不到。”
“夠用。”宋茉蹲在船尾，“第一趟兩千西百石，第二趟兩千石。加起來西千多石。夠邊軍吃一個月。餘下的下次再搬。”
天亮時到順義。趙百戶的人己經在岸邊等著了。卸糧、裝騾車、往北走，一氣呵成。宋茉站在路邊，看著騾車一輛一輛上了路，轉身對周鏢頭說：“回京城。糧倉那邊，陳主事明天一定會報給太子。太子會派人來查。我們得在查到城西宅子之前，把該收拾的收拾了。”
周鏢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回京城小心。太子的人盯你盯得緊。”
“知道。”
宋茉搭騾車回了京城。到城西宅子時是午後。顧渺在院子裡等她，臉色不對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東宮那邊動了。”顧渺說，“阿七今天早上看見謝衡從東宮出來，帶了西個人，往城北去了。他們在城北轉了一圈，問了幾個鋪子的人，問有沒有人見過一個年輕女人，挑著擔子，在官道上走過。”
宋茉在石桌邊坐下來。“查到我頭上了。”
“還沒查到宅子。但城北那邊問了一圈，離這兒不遠了。”顧渺說，“你得走。”
“糧己經運出去了。第一趟到了烏鞘嶺，第二趟今天到。裴嶼那邊能撐住。”宋茉說，“我走。”
她進了屋，將沈雲織的舊檔、帕子、蝴蝶、裴嶼父親那把舊刀，一樣一樣收進包袱裡。顧渺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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