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茉走了兩天。
第一天走的是山路，繞開官道，沿著河溝往北。夜裡宿在一個獵戶的窩棚裡，窩棚是空的，只剩下幾捆乾草和一隻破陶碗。她蜷在乾草堆裡睡了一夜，天沒亮就繼續走。第二天上了官道，搭了一輛運炭的騾車，往北走了一整天。
第二天傍晚，遠遠看見了邊軍的旗子。烏鞘嶺北面扎著一片營帳，灰撲撲的，旗子在風裡晃。營地不大，但燈火通明，炊煙從幾處灶臺升起來，混著人聲和馬嘶。
宋茉從騾車上下來，揹著包袱往營門走。守門的兵卒攔住她。
“什麼人？”
“京城來的。找寧王。”
兵卒打量了她一眼。一個年輕女人，揹著包袱，風塵僕僕，腰裡還彆著一把舊刀。看著不像尋常人，但也不敢放進去。
“你叫什麼？我去通報。”
“宋茉。”
兵卒點了點頭，轉身往營裡跑。宋茉站在營門外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，營門裡出來一個人。這人步子邁得很大，人還沒到跟前，聲音先到了。“京城來的？人呢？”
他走到營門口，站定了。宋茉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二十七八歲，個子很高，比裴嶼還高出半個頭，但身量偏清瘦，不像尋常武將那樣壯實。一身灰布戰袍洗得發白，穿在他身上有些寬鬆，袖口挽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小臂，皮膚是淺麥色。臉生得乾淨，眉骨高，眼窩略深，鼻樑挺首，下頜線條利落。顴骨上有一道很淺的舊疤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。眼睛很亮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很淺。頭髮用一根皮繩束著，鬢角有幾縷碎髮被風吹散了，他也不去管。
整個人往那一站，不像個在邊關滾了十年的武將，倒像個剛從哪家書院裡走出來的公子，偏偏腰裡彆著一把短刀，刀鞘磨得發亮。
“宋姑娘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衛昭。王爺的副將。”他側了側身，伸手往營裡一讓，“進來吧。”
宋茉跟著他穿過營地。營裡到處是人，有兵卒在擦刀，有馬伕在喂料，有幾個伙伕蹲在灶臺邊削土豆。衛昭走在她前面半步，步子放慢了些，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。
“宋姑娘從京城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走了幾天？”
“兩天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“嗯。”
衛昭吹了一聲口哨。“膽子不小。烏鞘嶺這段路不太平，前幾日還有幾個散兵遊勇在官道上劫道。您沒遇上？”
“搭了一輛運炭的騾車，沒碰上。”
“那運氣好。”
兩個人走到帥帳前。帳簾放下來一半，裡面點著燈。衛昭停下腳步，側了側身，往旁邊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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