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,宋茉就醒了。
她出了帳子,營地裡己經有人在走動。馬廄那邊亮著燈,有人在備馬。伙房的蒸籠冒著白氣,幾個兵卒蹲在灶臺邊喝粥。她走過去,盛了一碗,蹲在灶臺邊喝了兩口。衛昭從馬廄那邊走過來,手裡拎著兩副馬鞍。
“宋姑娘,早。馬備好了。懷月呢?”
“在帳裡。”
“行,我去叫他。”
宋茉喝完粥,將碗放在灶臺上,往馬廄走。裴嶼己經從帳裡出來了,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,腰間掛著那把舊刀。他站在馬廄前,正在給那匹黑馬上鞍。衛昭在旁邊幫忙。
三匹馬牽出來時,天邊剛泛青。宋茉翻身上了那匹棗紅馬,裴嶼騎黑馬,衛昭騎一匹灰馬。三個人出了營門,往東走。
烏鞘嶺的冬天來得早,入秋之後草就枯了,風一吹,滿山遍野都是黃褐色的土皮。三個人沿著山脊往東走,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到了一道山口前。
山口在兩座山之間,窄窄一條,兩邊的坡很陡,坡上長著枯草和矮松。站在山口往裡看,能看見一條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山外。路不寬,勉強能過兩匹馬。
衛昭先下了馬,牽著韁繩走到坡上。宋茉和裴嶼跟在後面。三個人站在坡頂,俯瞰整個山口。
“這就是赫連術進來的那條路。”衛昭指了指山口的北面,“他們從北面進來,穿過山口,往南搶完就走。原來哨所在南面山坡上,視野不夠,等他們進來才發現。來不及堵。”
裴嶼蹲下來,看了看地形。他伸手在坡面上摸了一下,抓起一把土。土是乾的,摻著碎石,但不算硬。
“哨所設在這兒,視野夠嗎?”宋茉問。
“夠。”裴嶼站起來,指了指前面的坡頂,“站在這兒,能看見北面山口外面的一片開闊地。敵人從北面來,過了開闊地才能進山口。我們從這兒能提前發現,有時間準備。”
衛昭點了點頭。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駐守的人不用多,三十個夠了。輪換著盯,三班倒。”
宋茉走到坡頂邊緣,往下看了一眼。坡很陡,但不算太高,人從坡上下去能走,馬不行。她轉頭問裴嶼:“如果敵人不從山口走,從別的地方繞呢?”
“繞不了。”裴嶼說,“烏鞘嶺東邊這片山勢很密,只有這一個山口能過。別的路都是死路,走不通。”
宋茉點了點頭。三個人在坡上又轉了一圈,將周圍的地形記了一遍。衛昭拿出輿圖,在上頭標了幾個點,畫了一條從哨所到營地的補給路線。
“這條路好走,騾車能上來。”他說,“糧草從營地送過來,半天一趟。冬天雪大了另說。”
“雪大的時候怎麼運?”宋茉問。
“走南邊的溝。那條溝背風,雪積不厚。就是繞遠,多走半天。”
宋茉將路線記住,站起來。風從山口灌進來,很冷,吹得她披風獵獵響。她將斗篷攏了攏,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線。裴嶼站在她旁邊,也看著同一個方向。
“裴嶼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哨所設在這兒,駐守的人冬天怎麼過?帳篷撐不住這麼大的風。”
“不搭帳篷。”裴嶼說,“就地取材,用石頭砌。這邊山坡上石頭多,不費事。砌三間石屋,能住人,能存糧。窗戶開小點,朝南。”
宋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以前幹過?”
“在邊軍的時候,烏鞘嶺北面有十幾個哨所,都是這麼砌的。”裴嶼說,“石頭牆,木樑頂,鋪一層油氈。簡單,但結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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