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院的秋風卷著幾片枯黃的老榆樹葉,打著旋兒砸在賀家小洋樓的青磚院牆上。
保衛科的張科長帶著三個幹事,臉色鐵青地站在堂屋中央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火藥味,混著張科長身上劣質旱菸的嗆人氣味。
一張揉皺了的信紙被重重拍在八仙桌上。
“賀長官,有人往保衛科的信箱裡塞了匿名舉報信。”張科長聲音發沉,視線掃向躲在賀蘭霆身後的林清婉,“信上說,林同志在鄉下時作風敗壞,跟村裡的二流子不清不楚。還說她前陣子頻繁去縣城,是跟黑市的投機倒把分子接頭。”
院子門外,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軍屬。
白語嫣縮在人群最後頭。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舊棉襖,雙手死死攥著衣角,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瘋狂的痛快。
看你這次死不死!
賀蘭霆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。
男人一身冷硬的國防綠,肩章上的金星泛著寒光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粗糙帶繭的大手把玩著一隻黃銅打火機。
“咔噠。”
金屬撞擊的脆響,在安靜的堂屋裡敲得人心尖首顫。
林清婉從他寬闊的後背處探出半個身子。
她今天穿著素淨的白底藍花襯衫,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瞬間盈滿水汽。
“張科長,我沒有……”她嗓音軟糯打顫,纖細的手指揪住賀蘭霆的衣袖,指節用力到泛白。
賀蘭霆反手握住她作亂的小手。
男人的掌心滾燙,將她微涼的手指整個包裹住,安撫性地捏了捏她的指骨。
他抬起頭,深不見底的黑眸掃向門外的白語嫣,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張科長,這封信是用文工團特供的紅頭稿紙寫的。”
賀蘭霆從軍裝口袋裡抽出一份蓋著紅戳的檔案,甩在桌面上。
“我讓人連夜去了軍區情報處做筆跡鑑定。這種向左傾斜十五度、頓筆帶倒鉤的字跡,和文工團白語嫣檔案裡的字,完全吻合。”
人群后方的白語嫣雙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,轉身就想往家屬院外跑。
“攔住她!”張科長一聲厲喝。
兩個保衛科幹事如狼似虎地衝上去,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白語嫣的胳膊,將她拖進賀家院子。
林清婉鬆開賀蘭霆的手,踩著黑布鞋走到白語嫣面前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驚恐的女人,眼底的嬌弱怯懦褪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凌厲的壓迫感。
“白語嫣,你說我作風敗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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