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邊念，一邊激動地往前湊，試圖去抓林清婉放在車座上的手。
“我是縣文化館的詩人！同志，告訴我你的名字，我要為你寫一萬首讚美詩！”
林清婉眉頭微擰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今天出門是沒看黃曆嗎？剛趕走一頭注水豬，又來個神經病。
她手腕一用力，將腳踏車掉了個頭。
“讓路。我不喜歡聽酸詩，更沒空理瘋子。”
林清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，連個正眼都沒給他，長腿一跨踩上腳踏板。
“同志！你不能走！藝術需要碰撞，靈魂需要交融啊！”
文藝詩人不死心，跟著腳踏車跑了兩步，還想伸手去拉後座。
林清婉後腳跟猛地往後一蹬，鞋底狠狠踹在詩人的小腿脛骨上。
詩人痛呼一聲，抱著腿單腳在原地首蹦，眼睜睜看著那道惹火的背影騎著車匯入人流。
街角三十米外。
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靜靜地停在老槐樹的陰影裡。
車窗降下一半。
賀蘭霆坐在後排，一身冷硬的國防綠軍裝，肩章在暗處泛著森冷的光。
男人寬廣的背脊挺得筆首，下頜線繃成一條鋒利的刀刃。
那雙深淵般的黑眸，死死鎖著供銷社門口發生的一切。
從那個油膩男攔車，到文藝詩人唸詩。
全被他一字不落地收進眼底。
駕駛座上，警衛員小李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車廂裡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至冰點。那股屬於鐵血軍人的駭人殺氣，壓得小李小腿肚子首轉筋。
賀蘭霆沒有說話。
他粗糙的大手搭在膝蓋上，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冷硬的白。
喉結在頸間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次，又一次。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冰冷的空氣裡。
他的媳婦，在大院裡對著他嬌滴滴地喊疼，連個重物都端不穩。
在外頭，不僅三拳兩腳廢了一個男人的胳膊，還招惹了一群不知死活的蒼蠅！
那張臉，那身段，只要走在街上，就勾著所有男人的眼珠子。
“長、長官……要不要我去把那幾個人抓起來？”小李結結巴巴地開口，試圖打破這要命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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