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大媽壓低的聲音，被秋風吹散在院子裡。
林清婉捏著紅雙喜搪瓷缸的指尖，微微頓住。瓷底磕在竹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下放的老首長。
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金鑰匙，瞬間打開了她腦子裡的算盤。
那些被迫害下放的老將們，只要熬過這幾年冬天的苦寒，等政策的春風一吹，個個都是要回京城官復原職的通天人物。
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難。
這可是穩賺不賠的頂級人脈投資，比起在黑市倒賣幾罐藥膏，價值翻了成百上千倍。
林清婉垂下長睫，掩去桃花眼底閃爍的精光。她打發走滿臉八卦的錢大媽，轉身走進灶房開始準備。
夜色深沉，寒霜籠罩了整個北方軍區大院。
探照燈的光柱在操場上空規律地掃射著。
西北風颳過光禿禿的白楊樹，發出鬼哭狼嚎的嗚咽聲。
林清婉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灰的舊棉服。
她用一條粗糙的深藍色圍巾，將大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雙在黑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避開巡邏崗哨的視線盲區，她像一隻敏捷的夜貓，順著牆根一路摸到了後山。
廢棄的牛棚孤零零地立在背風坡上。
還沒走近，一股發酵了不知多少年的牛糞酸臭味，混著爛稻草的黴味，首首撲上面門。
殘破的木門只剩下一半掛在生鏽的合頁上。
冷風順著臉盆大的破洞瘋狂往裡灌，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林清婉放輕腳步，軍用膠鞋踩在爛泥地上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她側身閃進門裡。
藉著雲層裡漏出的稀薄月光，她看清了角落裡的景象。
一堆發黑的破稻草上，蜷縮著一團瘦小乾癟的黑影。
那是個頭髮花白如亂草的老人。身上穿著單薄破舊的中山裝，露在褲管外面的腳踝凍得青紫發黑，佈滿了裂口。
他閉著眼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近於無，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細碎氣聲。
這就是曾經叱吒風雲的鄭老。
此時卻像一條被人遺棄的流浪狗，隨時都會在寒風裡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林清婉手腕微翻，意識在空間裡飛快掠過。
下一秒，一隻油光發亮、熱氣騰騰的燒雞憑空出現在她戴著手套的掌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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