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婉鬆開賀蘭霆的手臂，踩著黑布鞋，大步朝著馬路對面跟了上去。
步伐沉穩，每一步都踏在冷硬的柏油路面上，帶著遇神殺神的森冷。
賀蘭霆立在原地。
男人深淵般的黑眸死死鎖著那道纖細的水紅色背影。他沒有追上去。
粗壯的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賁張，手背上青筋條條暴起。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方向，轉身走到軍用吉普車旁，把十幾個網兜扔進後座。
拉開駕駛室的鐵皮車門，男人大刀金馬地坐了進去。
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，抽出一根咬在嘴裡。
“嚓。”
火柴擦亮，橘紅色的火苗映亮了他冷硬鋒利的下頜線。菸草的苦澀在車廂裡瀰漫開來，男人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。
十分鐘。
他只等十分鐘。
初冬的冷風像刀片一樣刮過臉頰。
林清婉把駝色羊絨大衣的領口豎起，擋住大半張臉。
前方几十米外，陳桂芬正提著個破竹籃子，扭著粗壯的腰肢走得飛快。那件花格子的舊棉襖在滿大街的灰藍黑裡，顯得俗氣又扎眼。
原主那些帶著血淚的記憶，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瘋狂翻湧。
逼仄漏風的鄉下土坯房，母親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。
枕頭底下那用層層破布包著的二十塊錢，是賣了家裡最後一頭口糧豬換來的救命錢。
就是前面那個女人。
端著一碗摻了安眠藥的糙米粥，哄著親姐姐喝下。轉頭就翻出那二十塊錢，連夜逃出了村子。
原主的母親在那個大雪封山的夜裡，活活病死。
等到開春，陳桂芬搖身一變成了省城的闊太太。她帶著幾個人回村，拿著五十塊錢的賣身契，把孤苦無依的原主強行塞進拖拉機，賣給隔壁村那個患有羊癲瘋的老鰥夫當童養媳。
那一年，原主才十五歲。
要不是原主在半路上跳車逃跑，滾進深溝裡撿回一條命。她早就在那個吃人的老鰥夫手裡變成了一把白骨。
林清婉胸膛劇烈起伏。
口腔裡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味。那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怨毒，撕扯著她的神經。
陳桂芬七拐八繞，鑽進了省城西邊一片雜亂的老城區。
這裡的衚衕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走過。牆根底下結著一層厚厚的髒冰，散發著發酵的酸臭味和煤球燒盡的刺鼻氣味。
林清婉放輕腳步，貓著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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