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
刺耳的腳踏車鈴聲，劈開了一九七八年初春的料峭寒風。
一輛綠色的二八大槓腳踏車，像頭失控的野驢，在鋪滿殘雪的煤渣路上狂蹬。
車軲轆碾碎了地上的薄冰，濺起一地的黑泥水。
縣郵電局的郵遞員連狗皮帽子都跑歪了。
他單手扶把，另一隻手高高舉著一個蓋著大紅戳的牛皮紙信封，粗糲的嗓門在空曠的北方軍區大院裡轟然炸開。
“特大喜訊！報喜啦！”
郵遞員扯著漏風的嗓子，喊得額頭青筋首冒，白色的呵氣在冷風裡化作一團白霧。
“林清婉同志！理科綜合滿分！總分第一！拿下了全國理科狀元！”
這幾句話，像幾顆扔進深水炸彈，瞬間把死寂的軍區大院炸翻了天。
水房邊。
李嫂子手裡正端著個裝滿棒子麵的鋁盆。
聽到“全國理科狀元”幾個字，她手腕一抖。
“咣噹”一聲悶響，鋁盆砸在水泥池邊。黃澄澄的棒子麵糊糊全潑在了她那雙舊棉鞋上。
她連燙都顧不上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白麵饅頭。
旁邊幾個正搓洗被單的軍嫂，手裡的木頭棒槌齊刷刷停在半空，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。
“我沒聽錯吧？林家那個鄉下丫頭？”
錢大媽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臉上的橫肉都在打顫，“她不是連小學都沒畢業嗎？全國第一？這肯定是送錯信了！”
大媽們面面相覷，臉皮漲得紫紅，像是被人憑空扇了十幾個響亮的大耳刮子。
當初她們是怎麼嘲笑人家要考零分的，現在那巴掌打得就有多疼。
賀家小洋樓。
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，郵遞員被門衛小李客客氣氣地迎了進來。
林清婉剛洗完頭。
她穿著那件高檔的駝色羊絨大衣，烏黑的長髮帶著水汽，鬆鬆垮垮地披散在肩頭。
白淨明豔的鵝蛋臉，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羊脂玉光澤。
她伸出蔥白的手指，穩穩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。
拆開封口，裡面赫然躺著一張燙金的成績單。
“賀太太，恭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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