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呢？”
尖銳刻薄的嗓音，配著那股濃烈刺鼻的劣質法國香水味，首衝包廂。
大紅色的木包皮推拉門撞在牆板上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。
綠皮火車正壓著鐵軌，發出“哐當哐當”的枯燥聲響。
車廂隨著鐵軌的弧度微微搖晃。
林清婉躺在軟臥的下鋪。
她身上蓋著一條軍綠色的薄毯。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掛在床頭的衣帽鉤上。
聽見動靜，她連起身都懶得起。
只將那雙水波瀲灩的桃花眼微微睜開一條縫，懶洋洋地掃向站在門口的女人。
這女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呢子風衣，大波浪捲髮噴了半斤髮膠，硬邦邦地盤在頭頂。
脖子上一條小拇指粗的金項鍊，跟那串假珍珠纏在一起，透著一股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的暴發戶做派。
大波浪女人踩著黑色高跟皮鞋，毫不客氣地跨進包廂。
她那雙畫著粗黑眼線的眼睛，像探照燈一樣在包廂裡掃射。最後，視線居高臨下地落在了下鋪的林清婉身上。
林清婉今天穿得素淨。
一件沒有任何花紋的白底純棉襯衫，烏黑的長髮鬆鬆垮垮地散在枕頭上。
在大波浪眼裡，這白淨漂亮的臉蛋，頂多算是個靠臉貼上軍官的鄉下花瓶。
“問你話呢，啞巴了？”
大波浪翻了個白眼，塗著猩紅口紅的嘴唇撇了撇。
“剛才出去打水那個軍官，去哪了？我是從南方羊城來的倒爺，手裡捏著大把的緊俏貨。你去告訴他，只要他肯跟著我幹，以後在京城吃香喝辣，不用再領那幾十塊錢的窮酸津貼！”
這施捨般的口吻，把林清婉氣笑了。
她蔥白的手指捏住軍綠薄毯的邊緣，往上拉了拉，蓋住下巴。
“大門敞著，你要找人，自己去過道上喊。”
她嗓音清冷，連個正眼都沒再給這女人。
“你個鄉下村姑，怎麼跟我說話的！”
大波浪急了，踩著高跟鞋往前逼近兩步。
手裡的真皮皮包砸在兩人中間的小茶几上，震得上面的白瓷茶杯噹啷作響。
還沒等她繼續撒潑。
包廂門外的走廊裡，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軍靴踩踏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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