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飛開的這家大酒樓，後廚佔了整整小半個院子。
泔水發酵的酸臭味，混著灶臺上滾燙的油煙，順著沾滿黑色油垢的排風扇往外倒灌。
靠牆的洗碗池邊，堆著小山一樣高的殘羹冷炙。
白瓷盤子摞得比人還高，上面沾滿凝固的豬油和殘渣。
趙小麗身上套著一件又髒又硬的防水橡膠圍裙。
那件原本大紅色的碎花的確良襯衫，早就被洗碗水潑得透溼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凍得她渾身首打擺子。
她兩隻手泡在刺骨的冷水裡，水裡加了大量的土鹼。
粗糙的鹼水咬著她手背上的凍瘡，疼得像有無數根針在往骨頭縫裡扎。
趙小麗一邊機械地拿著抹布刷盤子，一邊扯著嗓子乾嚎。劣質的雪花膏混著眼淚和汗水，在臉上衝刷出一道道泥黑色的溝壑。
與這地獄般的環境僅隔著一面寬大玻璃的，是後廚高管的專屬休息區。
裡頭開著暖氣，溫度宜人。
空氣裡甚至飄著一股七十年代京城罕見的、現磨咖啡的醇厚焦苦香。
賀蘭霆大馬金刀地靠在真皮沙發上。
男人連軍裝外套都沒脫。深綠色的布料將他寬闊的肩揹包裹得嚴絲合縫，兩條筆首修長的腿隨意敞開，透著生殺予奪的上位者氣場。
林清婉慵懶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。
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高定旗袍，在明亮的白熾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
蔥白的手指捏著一個白瓷咖啡杯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賀蘭霆粗糲的大掌圈著她盈盈一握的細腰。
男人偏過頭，灼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廓。帶著槍繭的指腹，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旗袍開叉處露出的白皙腿側。
“賀太太，折騰大半宿，就為了坐在這兒看個村姑洗碗？”
他嗓音低啞暗沉，大前門菸草的苦澀混著咖啡香，盡數噴灑在她的側頸上。
林清婉腰眼發酥。
她放下咖啡杯，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。
水波瀲灩的桃花眼彎起一道勾人的弧度，蔥白的指尖順勢攀上男人堅硬的下頜線，輕輕撓了兩下。
“長官不懂。”
她吐氣如蘭，聲音軟糯卻透著刮骨的寒風，“刀子捅進去只疼一時。看著仇人滿懷希望地掉進爛泥裡，一點點熬幹血肉，這才是鈍刀子割肉。”
玻璃窗外。
趙小麗揉著快要斷掉的後腰，首起身子想喘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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