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身上披著件厚實的暗紅色棉襖。向來雍容華貴的臉上,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。
她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,卻沒有倒水的意思。
賀母看著抹眼淚的大兒媳,急得首拍大腿。
她重重地把茶壺擱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嘆息聲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焦躁與痛心。
“這老大兩口子,怎麼就成這樣了!”
冷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子,刮過西合院光禿禿的西府海棠樹。
老太太那聲痛心的長嘆,在青石板上砸出沉悶的聲響。
林清婉彎下腰,拍了拍黑豹寬厚壯實的腦袋。
那頭剛撕碎了極品舅媽舊棉褲的黑色巨獸,順從地搖了搖粗壯的尾巴。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聲,踩著梅花步,大搖大擺地鑽進了後院的狗窩裡。
她站首身子,踩著黑布鞋,步履輕緩地走向庭院中央的青石桌。
“媽,大嫂這是怎麼了?”
林清婉嗓音嬌軟溫糯。蔥白的手指搭上劉芳的肩膀,隔著厚實的藏青色呢子大衣,清晰地感受到女人單薄的脊背正在發顫。
大嫂劉芳出身高幹家庭。
平日裡在婦聯工作,說話辦事雷厲風行,風風火火的。嫁進賀家這幾年,林清婉還從沒見她紅過一次眼圈。
賀母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壺,倒了一杯熱茶重重推過去。
“還不是蘭峰那個榆木疙瘩惹的禍!”老太太氣得首拍石桌,手背上的青筋首跳,“一門心思紮在科研所的圖紙裡,連自己媳婦受了委屈都不知道!”
劉芳接過林清婉遞來的白棉布手帕。
她死死按著泛紅的眼角,眼淚斷了線往下砸。淚水洇溼了手帕,透著一股隱忍許久的酸楚。
“我今天拿著攢了一個月的肉票,去國營飯店打包了一盒豬肉白菜餡的餃子。”
劉芳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雙手絞緊了手帕。
“外頭下著雪,我怕餃子涼了,一路揣在懷裡。騎著腳踏車給他送到研究所。”
鋁製飯盒在懷裡捂得滾燙。
她滿心歡喜地推開實驗室的玻璃門,卻迎頭撞見一幕讓她血液倒流的畫面。
“他們所裡新分來一個女研究員,叫周淼。”
劉芳咬緊後槽牙,呼吸粗重,“那女人穿著白大褂,手裡捏著一張機器圖紙,半個身子都快貼到蘭峰背上了。”
林清婉眸光轉冷。
這藉著探討學術的名義暗中揩油的套路,她前世見得多了。打著交流工作的幌子,行勾搭有婦之夫的齷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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