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撿回一條命”壓下來，蘇向微站在原地，胸口堵得發疼，積壓多年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。
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，她沒有去擦，只紅著眼看向蘇秀梅：“是，你對我確實有好的時候，那次我發高燒，也是你把我送去了醫院。”
見她終於鬆口，蘇秀梅緊繃的臉緩了些，正要藉著這句話繼續勸，下一句卻讓她僵在那裡。
“可這麼多年，你對我的那點好，我早就還完了。”
聲音發著顫，蘇向微卻沒有躲開她的目光：“表姐從小欺負我，你每次都看見了，可你從來沒攔過她。”
“她搶我的東西，撕我的書，把氣撒在我身上，你只會讓我忍，說我寄住在你家，不能跟她爭。”
過去那些事壓在心裡太久，如今一件件翻出來，疼得她連呼吸都不順。
從小到大，她一直小心翼翼，生怕多吃一口飯，多花一分錢，就會被指著鼻子罵不懂感恩。
她不敢要新衣服，不敢像別的孩子那樣伸手要零花錢，連學費都得自己想辦法掙。
可即便如此，蘇秀梅還是不願讓她念大學。
想起那段日子，蘇向微抬手抹掉眼淚，手背很快又溼了：“我從小就得自己掙學費，後來打工掙的錢，也全都交給了你。”
“我要念大學，你說家裡沒錢，還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，早點出去掙錢才是正經事。”
那些話，她一直記得。
當時她沒有吵，也沒有鬧，只是白天上班，晚上擠時間學設計，硬生生替自己找出了一條路。
聽她越說越多，蘇秀梅臉上掛不住了，急忙開口：“我那時候也是沒辦法，家裡這麼多張嘴，哪一樣不要錢，我……”
“姑媽。”
這聲稱呼很輕，卻直接截斷了她的辯解。
看著眼前這個養了自己多年的女人，蘇向微忽然覺得很累：“如果只是這些，我還能騙自己，說你只是偏心表姐，說你沒有義務把我當親生女兒。”
“可姑父呢？”
病房裡只剩儀器運轉的輕響，蘇秀梅剛要出口的話也卡住了。
提起趙建國，蘇向微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，連聲音都啞了：“他好幾年前就對我有那種心思，我不信你一點都看不出來。”
那些刻意靠近的目光，那些讓她害怕的試探，還有每次回到那個家時壓不住的恐懼，她從來沒有忘記過。
為了躲趙建國，她不止一次提出搬出去，可蘇秀梅每次都攔著。
有時拿養育之恩壓她，有時罵她翅膀硬了，還有時乾脆扣住她辛苦掙來的錢，讓她連押金都拿不出來。
“我一次次跟你說，我想搬走，你一次次不肯。”
說到這裡，蘇向微的聲音終於撐不住了，哽咽著問：“你知道這些年，我在那個家裡過得有多害怕嗎？”
蘇秀梅移開視線，手指來回捏著衣襬，不敢再看她。
“姑父想侵犯我的時候，你明明看見我有多害怕，可你還是包庇他，還怪我把事情鬧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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