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頓飯吃了什麼，蘇向微早已忘了，只記得自己握著筷子，悄悄看了姑媽好幾次。
正是那些不多的維護，讓年幼的她相信，自己雖然失去了父母，卻還沒有被所有人丟下。
後來蘇秀梅變了，或者說，那個家裡積攢的矛盾越來越多，早已蓋過最初的那點溫情。
可對一個走投無路時曾被牽過手的人來說，要把這份恩情徹底割捨，實在太難。
回憶壓得胸口發悶，蘇向微垂下眼，手指也從他的衣角慢慢鬆開。
“所以，不管她後來對我再壞，我都狠不下心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，她自己都覺得無力。
明明已經被姑媽一家傷過那麼多次，明明清楚退讓只會換來更多索取，可只要想起醫院裡的那隻手，她就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蘇秀梅走投無路。
“可我也不想一次又一次被她們脅迫，還要連累你。”
她抬手擦掉臉上的淚，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。
“最好的辦法，就是我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蘇向微。”
只要離開周晏禮，她便沒有周家少夫人的身份，也沒有任何值得蘇秀梅惦記的東西。
到那時，姑媽就算還想拿養育之恩做文章，也無法從她身上換走更多好處。
“那樣，她們就算想挾恩圖報，也圖不到什麼了。”
聽完這番打算，周晏禮沒有鬆手，反而把她重新拉回身邊。
她所謂的辦法，無非是主動放棄如今擁有的一切，再把自己推回無人可依的處境。
“傻丫頭，我們是夫妻。”
無奈壓在聲音裡，他握住她的手，拇指輕輕擦過她溼冷的指背。
“你能讓我媽高興，替我盡孝，我為什麼不能替你應付討厭的家人？”
怕她又鑽進死衚衕，周晏禮抬起她的臉，讓她無法躲開自己的視線。
“不許再說‘連累’這個詞。”
蘇向微搖了搖頭，心裡依舊覺得兩件事不能放在一起比較。
“這不一樣。”
提起錢月華時，她臉上的緊繃鬆了一點，語氣也軟了下來。
“我讓阿姨高興的時候，自己也是高興的，她對我很好，我陪她做什麼都不覺得辛苦。”
話音停在這裡，她又看向周晏禮，眼裡多了幾分愧疚。
“可你要應付的，都是讓人心情糟糕的麻煩事。”
那些無休止的索取，難聽的指責，還有隨時可能鬧起來的輿論，僅僅想一遍，都足夠讓她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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