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後，蘇秀梅蹲在客廳裡收拾行李，剛把幾件舊衣服塞進行李箱，櫃子上的相框便被碰歪了。
照片裡的趙建國神情僵硬，黑色相框旁還放著沒燒完的香，屋裡剩下的傢俱少得可憐，連用了多年的舊沙發也貼上了房東留下的處理標籤。
看到那張遺照，蘇秀梅鼻子一酸，壓了許久的火氣又冒了出來。
她扭頭瞪著坐在一旁的趙曼曼，紅著眼罵道：“都怪你，當初好端端的，非說自己得了尿毒症，結果你什麼事都沒有，你爸卻真得了。”
趙曼曼臉色憔悴，頭髮隨便紮在腦後，聽到這話，只低頭把衣服胡亂塞進袋子裡。
蘇秀梅越說越難受，抓住行李箱拉鍊扯了幾次，怎麼也合不上。
“給你爸治病，家裡的錢全掏空了，房子也賣了，能借的人都借遍了，可最後呢，人還是沒了。”
“媽，這怎麼能怪我？”
趙曼曼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，聲音裡滿是疲憊：“生病的人是爸，又不是我讓他病的，你現在把火撒到我身上有什麼用？”
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又將裝滿雜物的袋子推到門邊。
“行了，趕緊收拾吧，房東說了今天收房，一會兒人來了，看見咱們還沒搬完，又得催。”
這句話戳中了蘇秀梅的痛處，她一屁股坐在行李箱旁，望著住了多年的客廳，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房子早就賣了，為了省錢，她們又從新房東手裡租了下來，可趙建國的病拖得太久，最後那點積蓄也填了進去。
如今房租交不上，她們只能走。
“我怎麼這麼命苦啊，一把歲數了，男人沒了，家也沒了，現在連個安穩住處都找不到。”
蘇秀梅擦了一把臉，視線落在角落那隻舊木箱上，裡面還放著蘇向微從前用過的東西。
那些年，她總覺得給蘇向微一口飯吃，便是天大的恩情，叫她幹活、讓她受委屈，也都理所當然。
直到家裡垮了，她才明白，有些情分被磨光了，就再也討不回來。
“我真後悔，當初要是對微微好點，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。”
聽見那個名字，趙曼曼臉上露出一絲不耐，手裡的衣架被她重重扔進袋子。
“媽，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，人家早就不認咱們了。”
“你還有臉說？”
蘇秀梅轉過身，指著她訓道：“她好歹是你表妹，從小跟你一起長大，你就不能對她好點嗎？”
積壓了幾年的怨氣也被勾了出來，趙曼曼猛地站起身，眼圈跟著紅了。
“當初要不是你們天天說她比我好看，說她懂事，說她哪兒都比我強，我能針對她那麼多年嗎？”
她攥緊手裡的衣服，聲音越來越尖：“說來說去，就怪你和爸，是你們讓我看她不順眼，現在又把錯全推給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蘇秀梅氣得抬起手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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