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玥坐下來，重新翻看那十五張表。表格上的字都是電腦列印的，唯獨地塊編號旁邊有幾處手寫修改，紅色圓珠筆，筆畫用力，像是寫字的人擔心別人看不清。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，在第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，又寫了西行字：
表內：十五戶。
口頭：十七戶。
依據：尚未見到原始登記冊。
遺漏原因：手續問題，未核實。
寫到最後一行時，她的筆尖停在紙面上。
她本來想寫“方書記說是手續問題”，想了想，又把“方書記說”刪掉了。
天色己經暗下來。雨沒有停，村委會後的山坡被霧氣遮住，只剩下幾棵高大的杉樹立在灰白色的天幕裡。小琴收拾完東西，告訴她食堂在後院，熱水器壞了，洗澡要去隔壁小學借地方。
張玥說知道了。
小琴走到門口，又回頭道：“你要是真想問何桂枝，明天別去她家。她白天都在河邊果園。”
“你不是說先別找人嗎？”
“我只是說方書記怕事情鬧大。”小琴頓了頓，“沒說你不能知道她在哪裡。”
門合上後，屋子裡只剩下雨聲和檯燈細微的電流聲。
張玥拿出手機。訊號只剩下一格，給母親發訊息半天沒有送出去。她翻到通訊錄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。
響了七八聲，電話才接起來。
“到了？”張鐵山問。
“到了。”
“住的地方怎麼樣？”
“還沒看。”
“先把床鋪收拾好，晚上別熬太晚。”
張玥看著面前的土地登記表，說：“爸，如果一張表和十七戶人家說的不一樣，先信誰？”
電話那邊靜了一會兒。
“你現在手裡有幾戶人的原始材料？”
“只有這十五戶的影印件。”
“另外兩戶見過嗎？”
“還沒有。”
“誰告訴你是十七戶？”
“村裡人。還有一個村幹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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