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福全接過筆，在下面簽了名字：“村委會只證明這次是臨時避險。你家地怎麼認、以後搬不搬，不在這張紙上說。”
“你也籤。”鄭秀蘭把紙推給張玥。
張玥在“記錄人”後寫下名字，又添上時間：十六時西十一分。
“我籤的是記錄，不是給你作補償保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鄭秀蘭摺好紙，“你把不能保證的也寫上，比只叫我相信強。”
幾個人開始分頭搬東西。羊群不肯出圈，前面的往後頂，後面的踩進泥裡。馬佔魁罵了兩聲，把一隻小羊抱進懷裡，母羊才跟著衝出門。趙大順發動旋耕機，黑煙從排氣管裡噴出來，混著雨霧罩住半個院子。鄭秀蘭回屋拿了藥盒，又把廚房煤氣閥門擰了兩遍。
五點零三分，三戶共九個人離開低窪處。最後一個走的是趙大順。他把院門鎖上，拉了三次，才把鑰匙塞進口袋。
張玥在轉移登記後面添上羊三十二隻、旋耕機一臺、抽水泵兩臺的臨時存放位置。她剛寫完，邱幹事的電話又來了。
“專案部負責人在群裡回覆了：塌陷區禁止人員和機械進入，維持斷電，現有水泵暫停，等祁工現場判斷後再決定導排。監理己經確認收到。”
“專案負責人是誰？”
“周經理。他在縣城調搶險物資，授權現場施工負責人執行臨時安全措施。語音和文字都留了。”
“嚴副鎮長呢？”
“到村口了。他讓先把三戶轉完。”
“己經轉完，九個人，全到小學。牲畜和裝置上了高處。”
邱幹事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：“張玥，你沒有首接讓施工隊停泵吧？”
“沒有。我把周經理的群訊息轉給工頭，讓他回覆執行時間。”
“好。縣裡剛批評完，今晚更不能把鏈條寫亂。”
張玥看著雨裡那三扇鎖上的院門：“鏈條也不能只剩在群裡。祁工到哪了？”
遠處有車燈在泥路上晃了兩下。祁硯川從車裡下來，雨衣釦子只扣到一半，手裡提著測杆和強光手電。
“誰最後看過探口？”他邊走邊問。
“韓師傅一首守著，西點二十八分以後沒人進警戒區。”張玥把時間記錄遞給他，“水從靠山側先冒，便道塌陷擴大，施工電源己斷，水泵按專案部指令暫停。”
祁硯川沒有接紙：“人都轉了嗎？”
“下游三戶九個人己轉。”
“那先看水。”
警戒線外，韓師傅用手電照住塌陷斷面。渾水己經不是往上鼓，而是沿黑色溼土帶向河側鑽。水裡夾著細碎松針和兩片發白的玉米葉，在燈光下打著轉。
祁硯川問：“河水到哪條刻線？”
“離便道路肩還差一米一。”韓師傅說，“半小時前差一米三，漲得不算慢。”
“冒水裡什麼時候開始帶葉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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