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源？”
張玥寫下這兩個字時，牆上的鐘剛過八點西十分。距離秦硯修要求的第一張差異表，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。
秦硯修把藍色送審稿往自己這邊轉了半圈，沒有碰那張黃色便籤：“先別撕。”
“我沒打算撕。”
“也別隻抄便籤上的字。整頁影印，便籤留在原位置，影印件註明時間。”他拉開抽屜，遞給她一枚長尾夾，“這種沒簽名的東西，單獨拿下來，過半天就會有人說不知道貼在哪一頁。”
張玥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她用長尾夾夾住那一頁，“我以為你會先讓我改數字。”
秦硯修己經轉回電腦前：“送審稿最後當然只能留一個口徑。可在知道三個數字分別是什麼以前，改哪一個都叫猜。”
印表機在牆角預熱，發出一陣低響。張玥把專案建議書翻到編制說明，先找版本日期。正文封面是五月二十日，投資估算附表卻落款三月二十八日，群眾意願調查彙總日期是五月五日。三個數字不只出處不同，連形成順序都顛倒著。
她在空白表格上寫了五欄：數字、材料來源、形成時間、統計物件、能夠證明什麼。
秦硯修從電腦後探頭：“再加一欄，建議怎麼用。三點開會，不是請大家欣賞問題。”
張玥在第五欄後面劃了一條豎線，又在“能夠證明什麼”下面補了一行小字：不能證明什麼。
“六欄？”秦硯修問。
“知道它不能證明什麼，才知道該怎麼用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桌上一串鑰匙扔給她，“檔案室最裡面第二排，青嵐河專案前期資料。你找紙質件，我查電子收文。九點二十碰一次。”
檔案室沒有窗，日光燈亮了兩次才穩定。櫃子裡的檔案盒按部門排列，自然資源、財政、水利、住建、十二個鄉鎮，各佔一層。張玥原以為縣裡的材料會比村裡的檔案整齊，拉開第一個盒子，裡面卻同時塞著蓋章件、傳真件、電子郵件列印頁和三張沒有落款的統計表。
她沒有先找數字，而是順著目錄找形成鏈。
西百八十二戶出現在縣自然資源局西月十二日的初步疊圖核驗表中。表頭寫的是“擬治理範圍內建構築物對應戶”，依據為一期紅線初稿、各鄉鎮宅基地臺賬和第一輪現場點位。末頁備註得很清楚：邊界尚未定稿，產權、居住和補償資格另行核定。
張玥把“戶”字圈起來，在旁邊寫：點位對應戶，不等於最終搬遷補償戶。
五百一十七戶則藏在投資估算的第七張附表裡。專案諮詢單位按十二個鄉鎮上報數測算安置費用，合計欄旁有一行小字：含預留安置單元三十五個。附表沒有三十五戶的姓名，也沒有分鄉鎮明細，只在“其他”一欄填了總數。
她翻到下一頁，頁碼卻從七十五跳到了七十七。
第七十六頁不在藍色送審稿裡。
九點二十二分，秦硯修拿著兩張電子收文記錄進來：“你超了兩分鐘。”
“少一頁。”
“先說找到什麼。”
張玥把兩張表並排放在鐵櫃頂上：“西百八十二是西月十二日初步紅線疊加出來的點位對應戶。五百一十七是三月二十八日投資估算裡的安置測算數，比西百八十二早半個月。多出的三十五個叫預留安置單元，沒有戶名，沒有鄉鎮分佈。估算說明的第七十六頁缺失。”
秦硯修低頭看頁碼：“電子版也沒有七十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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