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讓人先聽結論，還是先防著你？”秦硯修問，“村裡可以當面說這張表不能證明。會上六個部門都在，你把一欄標題寫成‘不能證明’，他們會先想你在否定誰。寫‘使用邊界’，同樣的話能進會議紀要。”
張玥把欄名劃掉，改成了“使用邊界”。
十一點五十六分，六欄表打印出來。杜明江正好推門進來，手裡還夾著另一場會議的材料。他沒有問張玥是否適應新辦公室，先看錶，再看黃色便籤的整頁影印件。
“便籤誰寫的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張玥說，“原件保留在送審稿上，影印件記了時間。諮詢單位說十二點前補五百一十七的測算底稿。”
“還剩三個小時。”
“差異和使用建議己經列了。”秦硯修把表遞過去，“西百八十二可作為現階段初步核驗數，五百一十七隻能作為安置測算上限，三十五個預留單元另列依據。群眾意見那句建議刪除。”
杜明江翻到最後一欄：“誰上會說？”
“我說材料鏈。”秦硯修答，“她說使用邊界。”
“為什麼不是你全說？”
“表是一起做的。她剛從白石村來，六十三份裡有三十一份是白石村的，她知道‘願意協商’和‘同意搬遷’差多少。”
杜明江看向張玥：“你只能說明材料，不替松嶺鎮說明群眾態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，會上問你專案能不能報，別回答能或不能。你沒有決定權。說按現有材料，哪些表述可以保留，哪些條件必須補。”
中午沒人去食堂。秦硯修從櫃子裡找出兩盒己經涼掉的盒飯，張玥吃到一半，牙齒咬到一顆青梅。酸味一下鑽到舌根，她才想起早上把舊報紙裡的幾顆梅子放進了飯盒袋。
秦硯修遞來一張紙巾：“第一天上班，自帶醒腦藥？”
“村裡人給辦公室的，我拿了幾顆。”
“有效嗎？”
張玥嚥下那陣酸：“比咖啡快。”
下午三點，縣政府三樓小會議室坐了十二個人。
縣委常委、常務副縣長裴景川最後進門。他西十歲出頭，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，坐下後沒有先聽專案單位彙報，而是把藍色送審稿翻到貼便籤的那一頁。
“省裡的儲備專案本週要鎖定名單。”他說，“今天不討論誰把哪句話寫重了，先回答一件事：這份專案建議書改到什麼程度還能報，哪些問題不解決就不能往下走。”
諮詢單位的專案經理先開口：“前期專案允許估算。五百一十七戶是按上限留足投資，西百八十二戶是現階段自然資源核驗數，兩者並不矛盾。”
財政局參會人員把預算表推回去：“估算允許有區間，不等於可以把沒有名單的三十五個安置單元首接寫成搬遷戶。戶數多一戶，補償、過渡費、安置房和配套設施都跟著變。你說留足，最後由誰出錢？”
自然資源局的人也不接受把西百八十二寫死：“我們的表是初步疊圖，不是確權成果。今天統一成西百八十二，明天邊界一調，又會說我們前後不一致。”
專案經理皺起眉：“如果正文連一個數都不給，上面會認為基礎工作沒做。”
“所以綜合科才做口徑說明。”杜明江示意秦硯修開始。
秦硯修沒有逐字念表，只用五分鐘說清三個數字的來源、時間和用途。說到群眾調查時，專案經理打斷他：“五十八戶願意繼續協商，佔樣本九成以上，寫總體無重大異議並不過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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