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點西十分，松嶺鎮幹部齊海寧趕到村委會。他三十多歲，手裡提著一隻保溫杯，進門先看白板上的數字。
“怎麼還沒報？”他問梁春梅。
梁春梅把剛改的草表遞過去：“張幹部說，要把願意調查和同意搬遷分開。”
齊海寧翻了兩頁：“現在問的是群眾意願，不是讓大家籤搬遷協議。我們鎮的理解是，只要群眾願意配合，就說明對專案不牴觸，彙總時寫同意搬遷，有什麼問題？”
楊守成在門邊冷笑了一聲：“問題大了。”
齊海寧回頭：“老楊，你先回去。我們在做工作。”
“我就是你們的工作物件。”楊守成說，“我問的是我簽了什麼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齊海寧的保溫杯蓋沒有擰緊，杯身一歪，幾滴水落到彙總表上。
張玥說：“齊主任，表的原題沒有問同意搬遷。要是彙總頁改成這個詞，後面審材料的人看不到原題，就會把配合調查當成正式意願。”
“上面要的是一個可判斷的數。”
“那就給判斷，不給假確定。”
齊海寧盯著她：“你知道七天後縣裡要拿這個數做什麼嗎？”
“知道。證明群眾基礎。”
“沒有一個整齊的數，專案怎麼往下走？”
“如果整齊的數不能說明群眾同意了什麼，專案往下走時會帶著一筆說不清的賬。”
齊海寧的臉沉了下來：“張幹部，你剛來縣裡，可能還沒習慣。基層工作不是每個詞都能拆成法律條文。”
秦硯修接過話：“沒人要把表做成法律條文。我們只是把調查、測量、聽方案和正式協商分開。主表一頁，理由用程式碼，七天能完成。”
齊海寧看著他：“秦硯修也同意改？”
“我同意原題和彙總口徑一致。至於縣裡最後怎麼定，由縣裡定。”
這句話把責任推回了它該去的地方。齊海寧沒有再爭，只說：“你們先把樣表發我。鎮裡不能今天一個口徑，明天一個口徑。”
“所以才要留版本。”張玥說，“今天形成的樣表標註日期，舊彙總不刪，作為己報材料單獨留存。新調查按新表重新開始。”
齊海寧捏著紙，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：“我先帶回去看。”
從柳灣村出來時，己經十點半。秦硯修坐進副駕駛，把原來的彙總表折起來塞進檔案袋。
“你剛才差點把齊海寧逼到牆角。”
“他把群眾逼到牆角的時候，表上沒有他們的聲音。”
“基層幹部不是故意要把人逼過去。”秦硯修說，“他們怕的是一張表拖住七天，最後所有壓力落到鄉鎮。你要是隻增加欄位，不給他們流程，他們還是會用舊辦法填。”
張玥把新表放在膝上：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先做小範圍試填。每戶第一張只問三件事，第二張記錄參加說明和是否願意進入協商。理由設程式碼，複雜情況用附頁。每天晚上把底表和彙總表對一次，發現原題和彙總不一致，當天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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