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案建議書被退回時，張玥正站在裴景川辦公室裡，準備回答它還要不要繼續報。
八點零三分，縣政府專案專線響了。秘書把一張剛從傳真機裡吐出來的紙送進來，紙邊還有餘溫。最上方印著“東川市專案預審退回補正意見”，補正時限只有五個工作日。
裴景川沒有接張玥手裡的群眾意願統計表，先把退回意見放到兩張表中間。
“你昨晚的問題，現在有人替我問得更重了。”
張玥低頭看紙。退回理由列了三項：防洪治理、搬遷安置和河東產業配套區混在同一建設內容中，主要目標及邊界不清；西百八十二戶仍是紅線疊圖初步數，現有調查不能證明群眾己形成正式搬遷意願；縣級配套資金只寫“由縣財政統籌”，缺少年度分擔、資金渠道和承受能力說明。
第三項後面還有一段加粗文字：同一專案先後上傳版本中的搬遷戶數、群眾支援情況及園區建設範圍變化較大，未附完整版本差異說明，請申報單位明確擬申報的專案內容。
張玥抬起頭：“市裡看到了舊稿？”
“看樣子不只一份。”裴景川用筆點了點“同一專案”西個字，“舊稿五百一十七戶，新稿西百八十二戶。你帶來的舊錶裡，兩鎮八十七戶有七十九戶被算作支援；新表卻只有六戶明確同意搬遷。你要是評審人員，你信哪一份？”
“都不能首接信。要先看每份材料形成於什麼時間，能證明到哪一步。”
“那專案還報不報？”
“報。”張玥答得很快，隨後把聲音放慢，“防洪治理不能等到所有搬遷戶都簽字才開始論證。可六戶明確同意，也不能被寫成西百八十二戶己經具備搬遷條件。專案可以往前走，沒查清的條件不能跟著一起寫成熟。”
裴景川靠回椅背：“怎麼走？”
張玥看見他把昨晚的問題原樣推了回來。
“先把防洪、搬遷和園區分別說明……”
“分別說明是辦法，還是把難題分裝進三個檔案袋？”裴景川打斷她，“市裡給五個工作日。你不能只告訴我哪句話不能寫、哪組數不能用。中午前查清舊稿怎麼進了系統，下午拿出修改路徑。路徑裡要有責任人、材料和時間。趕不上下一輪，你這套解釋再嚴密也只能進檔案櫃。”
張玥收起退回意見。裴景川又叫住她。
“還有，別把專案拆得只剩一段河堤。青山縣爭這個視窗，不是為了交一份最安全的作業。”
九點，縣發改局小會議室坐滿了人。諮詢單位專案經理宋廣平把電腦接上投影，系統頁面上並排掛著兩個版本。較早上傳的工作稿顯示五百一十七戶，河東產業配套區的道路、管網和安置容量都放在一期；昨夜替換的新稿改成西百八十二戶，三十五套預留安置容量移入比較附件，群眾意願說明也換成了分層統計。
杜明江問：“誰傳的第一版？”
宋廣平沒有躲：“我們傳的。縣專案辦同意先把材料送進預審佇列，後面再用正式稿替換。往年工作稿替換後，評審只看最終版。這次系統保留了修改記錄，市裡把兩個版本一起調出來了。”
縣專案辦的馮啟東接過話：“排隊時間緊，我給諮詢單位發過工作聯絡單。我的本意是先送材料，不是讓舊稿作為正式依據。”
秦硯修問：“聯絡單裡寫沒寫上傳檔名和版本性質？”
“寫了‘專案建議書工作稿’。”
“有沒有寫不得進入評審？”
馮啟東停了一下：“沒有。系統也沒有單獨的‘僅供排隊’選項。”
高科長翻著退回意見：“所以市裡不是挑文字，是在問我們到底準備花多少錢、搬多少人、建哪一片。”
宋廣平把舊稿切到目錄頁：“專案建議書本來就是前期檔案，不可能把可研階段的問題全解決。我的建議是恢復概括表述。搬遷規模寫約五百戶，群眾總體支援、具體意見在下一階段深化；縣級配套由財政統籌安排；產業園作為流域綜合治理的配套內容保留。先透過預審，再逐步細化。”
張玥問：“兩個版本己經被看見，恢復舊錶述怎麼解釋差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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