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不到，石坎村的馬秀芬抱著一卷照片衝進會議室。
“三組上山路斷了。”
她把手機遞給張玥。照片裡，一段山路被車輪壓出深溝，靠山一側堆著黃泥，靠溝一側塌下去一塊。路中間橫著兩塊被壓碎的水泥板，旁邊的竹籬笆倒了半截。
“什麼時候壞的？”張玥問。
“下午六點多。先是一輛大車上去，過了沒多久，路邊就塌了。村裡想叫車來拖土，蔣成祿不讓，說那塊地是他承包的，施工隊以前就把排水溝壓壞過。”
“現在人能走嗎？”
“空手能。送水車上不去，衛生院的車也不敢過。”
齊海寧拿起電話，“礦上的運輸車還是專案部的運料車？”
馬秀芬說，“車身上蓋著篷布，沒看清。司機說是清運裝置，村裡有人說車上有黑色碎料。”
張玥看向嚴副鎮長。
嚴副鎮長把外套扣好，“先去看路。今晚可能有雨，誰的地、誰的路、誰賠，到了現場再分。”
魯尚民站在門邊，“縣裡還在等汛前臺賬。”
“三組上山路己經進臺賬。”張玥說，“先補通行影響和臨時處置，補償責任單列。”
十分鐘後，鎮裡的車從院子裡開出去。車上坐著張玥、嚴副鎮長、齊海寧、馬秀芬，還有住建所的周所長。應急辦臨時調了一臺小型挖掘機，司機在後面跟著。
山路入口沒有路燈。車燈照過去，泥水順著車轍往下淌。蔣成祿站在一間磚房門口，手裡提著手電，腳邊擺著一把鐵鍬。
“現在不能進。”他說。
嚴副鎮長問，“路斷了，送水車和衛生院的車都過不去。”
“我沒說不讓修。”蔣成祿把手電照向路邊，“挖掘機不能壓我家的地。去年施工隊就是從這裡進，把溝壓扁了，水全往田裡淌。那筆損失到現在也沒說誰認。”
周所長說，“這段路是村裡的生產路，施工單位有臨時通行協議。”
“協議寫的是通行，不是隨便把邊溝填了。”
馬秀芬把照片攤在車蓋上，“村裡每年都在修。路肩這塊是村集體掏錢墊的，邊溝是蔣成祿家維護。礦車壓壞了，專案部也用過，三家都別隻說自己的那一半。”
蔣成祿指著路邊，“那就先把哪一半說清楚。”
馬秀芬又從照片卷裡抽出一張發黃的影印件。那是村裡的生產路維修登記，紙邊被雨水泡過，最上面一行寫著“三組通組路”，下面記了兩次墊石和一次清溝，落款分別是村民小組長、村委會和專案部駐場人員。維修範圍只有“塌口附近”，沒有標出路肩、邊溝和承包地的界線。
“去年五月，村裡買了兩車碎石，西千八百塊。”馬秀芬用指甲點著其中一行，“錢是村集體先墊的。後來專案部說等工程結算一起算，結算到現在沒下來。蔣成祿家自己清過三次溝，人工也沒有登記完整。”
蔣成祿接過影印件，“我不要把去年的賬全算到今天。可去年那道溝如果沒被壓扁，今天車過去，路不會從下面空掉。你們現在只填今天的塌方，明天又會有人說舊賬跟今天沒關係。”
周所長問，“你手裡有沒有承包合同和邊界圖？”
“合同在家裡，邊界圖在村裡。可圖上只到田埂，沒寫溝算誰的。”蔣成祿指著塌口上方，“我的地從那棵柿子樹往裡算，路肩留出來的這一條，村裡說是公用，施工隊說能走。真要壓壞了莊稼，大家又來問我。”
張玥讓齊海寧把維修登記拍下來，又讓馬秀芬把村裡近兩年的砂石票據、施工前照片和蔣成祿的承包邊界材料一併找出。她在記錄本上寫下，歷史維修費用、邊溝維護、承包地邊界和本次塌口分別登記，不在一張表裡混成一個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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