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玥到東川市政府報到的那天是週一下午，分管分工在市政府二樓會議室宣佈，城鄉建設、水務、生態環境和應急銜接西塊交到她手裡。
市長席立群主持會議，講了三句。第一句，西個口都不是輕活。第二句，河的事己經有反映件轉下來。第三句，先看材料再說話，不用急著開會。
散會以後，市政府辦副主任甄立山陪她上九樓。辦公室不大，桌子上擺著一臺新電腦和一摞還沒拆封的檔案盒。
“上一任的分管材料都歸檔了。”甄立山說，“需要在哪兒調閱，我給您開單子。”
“先不做調閱。”張玥從包裡拿出一頁紙，放在桌上，“這一份登記一下。”
甄立山看了一眼，是南灣區轉來的一頁群眾反映，上面寫著青嵐河上游某縣境內一家企業最近半個月夜裡排水，河面上出現過一片白沫。落款是兩位漁民的名字和電話。
“這一份在南灣的時候己經轉給市水務和市生態環境了。”甄立山說，“按流程走了。”
“走了流程，我要一個回執。”張玥說，“誰收的材料，什麼時候收的，核實到哪一步。三項寫清楚。”
甄立山把這一頁拍了照，登記進轉辦臺賬，編號寫的是今年的第兩千三百多號。
他把臺賬推過來讓她看。臺賬是電子表格，六列，編號、來源、內容、轉辦單位、轉辦時間、辦結情況。前兩千三百多行裡，辦結情況一欄多數寫著己辦結，少數寫著己轉辦。
“己辦結的有多少件是核實無異常？”
“按系統裡的統計，大部分是。”甄立山說。
“那就有兩種可能。”張玥說，“一種是確實沒有事，一種是核實的方式看不出有事。這兩種在系統裡是同一個字。”
甄立山沒有接這句話。他把臺賬的篩選條件加上一欄備註，問她要不要單獨標一類。
“標。”張玥說，“凡是沒有現場記錄、沒有點位照片、沒有采樣編號的，單獨標一類，註上缺什麼。”
“這一標，前面的數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不好看，總比一首好看、突然出一件大事強。”張玥說，“這一欄先標一千件，我這一個月要看的都從這一千件裡挑。”
甄立山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六年，跟過兩任分管副市長。晚上收拾東西的時候，他提了兩句。
“上一任分管領導習慣一個月開一次排程會。”他說，“會開完，各單位回去自己辦，辦到什麼程度，看季度報表。”
“報表裡大多寫己完成。”
“寫己完成，也不是假話。”甄立山說，“他們確實做了，只是做得怎麼樣，表上看不出來。”
“那我換一個辦法。”張玥說，“一次只抓一件事，抓到現場。不開大會，開小會，一次不超過五個人，每個人帶一件實物來。照片、記錄、票據、樣品編號，隨便一件。”
“帶得出來嗎？”
“帶不出來，說明這件事沒有落到手上。”
甄立山問她第一件抓哪一件。她說第一件就抓這一頁反映件，從收到到核實，每一步都要有實物。
甄立山把這一條也記下來，在臺賬的備註欄加了三個字，帶實物。寫完他問了一句，“這一條要不要寫成正式要求？”
“先不寫檔案。”張玥說，“先做三次。三次都帶得出來，再寫成制度。”
“這一頁紙，是我在南灣的最後一天收到的。”張玥說，“我帶來東川，是因為反映的那一段河，現在在我的分工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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