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位局長都停了一下。甄立山在旁邊把這兩句話記了下來。
“我今天不追究任何一份報告的問題。”張玥說，“我要三樣東西。第一，兩家各出一張點位表，把這條河上游這一段所有的取水口、排口、監測斷面、雨洪口、歷史遺留點位都標出來。兩家分開寫，不做統一的結論。第二，三天之內重新去一次，兩家各自去，不許同車同路。第三，回來以後把兩次看的差異寫成一張對照表。”
“同一個地方要求兩家分別去，是否重複？”佟振業問。
“就為了看差異。”張玥說，“兩家的口徑不一樣，先讓他們各自看一遍，有差異再一起看。你們一起去了，回來一個說法，我就沒有第二隻眼睛。”
兩天以後，她請甄立山把青嵐河的地圖調出來。市裡存的圖有三套，一套是水務的河湖圖，一套是生態環境的斷面分佈圖，還有一套是自然資源部門的用地現狀圖。三套圖的比例尺不一樣，河岸線也不完全重合。
她讓甄立山把三套圖影印了兩份，一份貼在辦公室的牆上，一份留著現場用。貼完，她拿鉛筆在圖上點了三個位置。
第一個位置是南灣區的老廠區，那是一處己經治理起來的地塊。第二個位置是松嶺鎮的礦區，那是一處己經關停的礦。第三個位置在青山縣境內，是兩家報告裡都沒有看清的那八百米。
“這一段是誰管的？”她問。
“主體在青山縣。”甄立山說，“河長制上是縣裡的一段，市裡是總河長制單位。”
“河長制的巡河記錄，最近半年有多少次？”
甄立山去打了一個電話。半小時以後回來，說縣裡報過來的巡河記錄三個月裡有十一次，每次寫的是無異常。
“十一次無異常。”張玥把這一句寫在便籤上，貼在圖上，“再去要一次記錄，要求附照片。有記錄沒照片，寫清楚沒有照片。”
她還讓甄立山聯絡了反映件上落款的兩位漁民。回訪記錄第二天報上來，一位姓駱的漁民說，白沫出現的時間多在後半夜，天亮以前就被水衝散了，他連著看了西年，去年多，今年少。
“去年多，今年少。”張玥把這一句圈起來，“這一句要接著問，去年什麼時候多，多到什麼樣。”
“他說的是印象。”
“印象也是材料。”張玥說，“寫清楚是印象，寫清楚誰說的、什麼時候說的。”
週五下班前，她給市長席立群發了一份材料，一共兩頁。第一頁寫轉辦件的來龍去脈和兩家核實報告的差異。第二頁寫她準備做的三件事，建立上游點位臺賬、市縣兩級分別複核、把這一段納入她的巡河安排。
發出材料之前，裴景川找她談過一次話。
裴景川現在是市委副書記，分管經濟工作。他把她請到辦公室，說的是歡迎和提醒。
“你在南灣那兩年的事，我聽說過。”他說，“現在到市裡，看的面更大。青嵐河上游那一段，你要多瞭解。”
“我正要去。”
“那一段有兩個園區。”裴景川說，“其中一個，是當年市裡引進的重點專案，路、電、水都是配套過去的。企業這幾年效益一般，但還養著幾百人。你要去之前，先看看那兩年的招商材料。”
“我會看材料。”張玥說，“也會去現場。”
“看材料要留一個心。”裴景川說，“當年的很多條件，是按當時的標準寫的。今天拿新的尺子去量，不一定量得著。”
“那我兩把尺子都帶上。”張玥說，“當時的材料和現在的標準，都擺在一起看。”
裴景川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讓她把巡河的時間提前告訴他，好安排縣裡對接。
回到辦公室，她把這一條記進材料，註明與市委副書記的談話時間、內容和她的答覆。
週五下班前，她給市長席立群發了那份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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