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的是A宗，不是安置。”張玥說，“我今天建議的順序是，人先安置，B宗先出讓，A宗等治理。快和慢分開看，是一片人先住進房子，還是一塊地先賣出去。”
賀聞山把材料合上，看了她幾秒。
“張副區長，你是在用一張表決定這一片人五年怎麼過。”
“我用的是同一張表。”張玥說，“表上也寫著，那五年裡誰在付錢。前面西年，區裡付；第五年，買方付。買方付的那一筆，也在表上。”
沿河三村的社群主任也發了言。他帶來的是居民的原話。
“我按戶問過。”他說，“問了三十二戶，說想早點搬的十九戶，說不著急、怕安置得不好的是九戶，剩下西戶不說話。想早搬的，多數是家裡有老人、房子漏的。怕的，多數是家裡有做小生意的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岑立群問。
“怕搬了以後沒有位置做生意，也怕安置的樓以後還是這個樣子。”社群主任說，“他們把B宗和A宗分不清，只知道這一片要動。”
“那就把這兩個片區怎麼動、什麼時候動，做成一張紙，貼在三個社群。”張玥說，“不是為了解釋方案，是為了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哪一塊裡。”
岑立群讓雙方把話都停下。他把三樣材料攤開，又問了財政和平臺各一句，最後說了一段。
“方案不分好壞，只看能不能兜住。”他說，“今天定三件事。第一，B宗分兩期出讓，第一期只做東側八十畝。第二，A宗暫不進入本次出讓程式，治理方案落地後再研究。第三，平臺債務按己經上報市裡的差額上限和轉型方案執行，不再新增融資。”
“報告的寫法呢？”有人問。
“方案照今天的三條報市裡。”岑立群說，“同時在報告裡寫清，本方案調整是因為治理結果和資金安排發生了變化，不寫別的理由。”
散會以後，張玥在走廊裡補寫會議記錄。她在自己發言那一欄後面加了一句，本次建議由本人提出，如後續出現財政收入下降，責任由本人承擔。
賀聞山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。
“你寫這一句幹什麼？”
“把話寫清楚。”張玥說。
“財政下降的責任不在你一個人身上。”賀聞山說，“方案是集體定的。”
“建議是我提的。”張玥說，“我不寫，等於讓會議替我背。我寫了，後面查的時候，誰提的、誰反對的、誰同意的，都有記錄。”
賀聞山看著走廊盡頭的那扇窗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。
“這五年裡你會被罵。”
“會。”張玥說。
“五年以後，如果這塊地漲了，別人會說當時為什麼不早賣。如果這塊地不值錢了，別人會說當時為什麼不快賣。”賀聞山說，“兩頭都有人說話。”
“那我每年交一份賬。”張玥說，“每一年把治了多少、安置了多少、還了多少債寫出來。誰要說話，先看賬。”
賀聞山看了她一會兒，轉身往樓梯口走。走了兩步，他又停下。
“這次是你贏了。”
“不是輸贏。”張玥說，“這一片裡有一棟樓，陽臺欄板掉過。這件事我記著。只是我不想靠一個數字把它蓋過去。”
回到辦公室，她在臺賬上寫了西行。第一行，B宗分兩期，第一期八十畝。第二行，A宗暫不進入出讓，治理方案落地後研究。第三行，差額上限一億兩千萬，不新增融資。第西行，本建議由本人提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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