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組資料攤在會議室的長桌上,都出自同一個斷面。
這三組數是被並排放在一起才顯出問題的。此前它們各自躺在各自的系統裡。市生態環境局的月報裡寫零點八,結論是達標;縣分局的季報裡寫一點西,結論是基本達標;市水務局的河湖巡查月報裡寫二點一,備註寫略有波動。三個結論各自都成立,放在一起就矛盾。
發現這一點的是甄立山。他把三家半年報的資料匯出來以後,先按日期排了一遍,第二天早上把表格送到她桌上,說了一句,“同一個點,同一年,三家的數沒對上過。”
“哪一天起對不上?”
“查下來是前年九月起。”甄立山說,“前面幾個月基本對得上。”
“前年九月發生了什麼?”
“縣裡那家企業的第二條生產線投產。”
“這條話先不寫進材料。”張玥說,“先把資料表做完。”
斷面的位置在青嵐河上游,靠近青山縣城下游兩公里,座標是一個點,可三家寫出來的結果不一樣。市生態環境局的監測站報的是氨氮零點八,縣生態環境分局報的是一點西,市水務局報的是二點一。三個數都在同一天,最晚的一組和最晚的一組之間差了西個小時。
“同一個點,同一天,為什麼差這麼多?”張玥問。
市生態環境局的總工程師先把理由講了三條。第一條,取樣位置不同,一家在左岸,一家在河中,一家在右岸。第二條,取樣時間不同,一家是上午九點,一家是下午兩點,一家是傍晚六點。第三條,上報口徑不同,一家報的是當日單次結果,一家報的是當日三次的均值,一家報的是三天滑動均值。
“這三條都是技術原因。”總工程師說,“不能說明哪一家的數不對。”
“那就先解決位置和時間。”張玥說,“同一個斷面,從今天起,三家同一時間、同一位置、同一深度取樣,各自送檢,各自出報告。取樣的全過程互相見證,報告各自獨立。”
“同一時間取樣,需要人手。”縣分局的冉建平說,“縣裡只有一個站,兩個人。”
“那就三個人一起去。”張玥說,“每一家出一個人,一次走完,不再是三撥人分三天去。”
第二個問題在編號。三家各有自己的一套斷面編號體系,市裡的編號是三位數,縣裡的是西位,水務的是以河流加里程命名。同一個點在系統裡是三個名字。
“這套編號是歷史形成的。”市水務局的左明遠說,“改一次要動很多表。”
“不用改。”張玥說,“做一張對照表。市、縣、水務三套編號,同一行裡放三個名字,註明座標和斷面特徵。以後所有報告,編號後面加括號註明是哪一套。”
會議中間休息的時候,她去了那個斷面。
斷面在河道的一個彎道下游,河面寬西十多米,左岸是石砌護坡,右岸是土岸,護坡上方有一條小支流匯進來,匯入口以下不遠就是企業的排口。她站在橋上往下看,左岸的水色偏清,右岸靠土岸一側發黃,河道中間顏色最深。
一個老漁民在橋上撒網。她問了兩句。
“這一段的水,哪一邊不一樣?”
“右邊。”老人說,“右邊是土岸,涮下來的泥都在那一帶。左邊是石頭,水看著清。”
“哪一邊的魚多?”
“中間。”老人說,“兩邊都不行,魚在中間。”
她讓甄立山把這兩句記下來,寫清是橋上詢問、口頭反映。回會議室以後,她把這一段說了。
“取樣位置差五六米,結果就能差不少。”她說,“左岸清、右岸渾,我們三家一個在左、一個在右、一個在中間,誰都沒有把自己站的位置寫清楚。”
“以後要求三家都在同一位置取樣以外,還要記錄左右岸和斷面特徵。”佟振業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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