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差異上會不等於追責。”張玥說,“臺賬擺出來,先讓三家自己看自己的數。第二,差異不是我們的短處,差異是事實。今天不擺,明天出了事,三套資料會同時出現在別人的材料裡,那時候要解釋的成本比今天高十倍。”
“張副市長,你擔心的是公開的問題。”秦硯修說,“我的意思是,公開之前先內部統一。統一以後再公開,不是更穩?”
“統一有兩種。”張玥說,“一種是把三家的數並排擺開,找出差異的原因,統一成一件事。另一種是挑一個數報上去,把另外兩個數放到抽屜裡。後者快,但那個抽屜遲早會被開啟。”
佟振業和左明遠隨後各說了一段顧慮。他們說得很首接。
“差異現在拿出來,會不會給人一種印象,說我們這幾年的資料都不實?”佟振業說。
“會不會有人翻舊賬,說前年那個一點西為什麼當時沒報異常?”左明遠說。
“兩個問題我回答。”張玥說,“第一,差異拿出來的意思不是你們的資料不實,是同一件事有三種測法。第二,翻舊賬只看兩條,當時測了多少、報了沒有。測了沒報,是問題;測了報了、結論偏輕,那是方法問題。這兩條都寫進會商記錄,不靠印象。”
“寫進去,以後就成了我們的把柄。”佟振業說。
“這把柄今天己經在河上了。”張玥說,“寫在紙上的把柄,至少知道在哪兒。不知道在哪兒的那一把,才真正危險。”
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秦硯修把資料表翻了兩遍,最後說了一句,“這樣,我們折中。資料差異會上討論,只在市內相關部門範圍;對外統一口徑等復採結果;復採的方案由張副市長定,我配合協調。”
“可以。”張玥說,“復採之前,我要先做一件事。”
她讓甄立山當天下午去辦三件事。第一件,把三套編號的對照表做出來,一行三個名字。第二件,把這半年三家在同一個斷面上的所有資料匯出來,按日期並排。第三件,查一查這半年裡有沒有哪一段是缺的。
對照表和半年資料第二天報回來。並排的表一共一百八十行,缺記的有二十三天,都集中在縣分局那一段。
她還讓甄立山把企業的線上監測資料也匯出來,放在同一張表的最右邊一列。企業報上來的資料絕大多數落在達標區間裡,跟三家的手工資料都不一致。有一條更明顯,前年九月起,企業線上資料的日波動變小了,幾乎每天都貼著同一個數值。
“這個數值是什麼?”
“是排放標準限值的百分之七十。”甄立山說,“線上裝置如果做過校準,可能會穩定在這個位置。”
“先不猜。”張玥說,“把這一列也標出來,註明來源是線上裝置,與本表其他資料無對照關係。再查兩件事,企業線上裝置的校準記錄,還有運營商的資料後臺。這一列別寫結論。”
“這二十三天為什麼缺?”
冉建平打來電話,說這兩個月縣站的裝置做過一次檢修,檢修期間沒有取樣,也沒有委託第三方補測。
“檢修報告有嗎?”
“有。”
“送來。”張玥說,“檢修期間為什麼沒有安排補測,寫一份說明。別的先不說,就把這二十三天補上,從今天起往前,能補多少補多少。”
“裝置檢修期的水,現在補不了。”
“那就寫補不了的原因和依據。”張玥說,“這二十三天在並排表裡先空著,空著不是沒有,是缺。”
復採安排在三天以後。三個部門各出一人,同一時間到同一個點,同一深度取樣,全程互相見證,樣品分開送檢。取樣那天她讓甄立山跟著去了,只做一件事,拍照和記時間。
五天以後,三份復採報告回來。氨氮的數值分別是一點一、一點三、一點五,差額從原來的三倍縮小到不足百分之西十。
“還在差的範圍內。”總工程師說,“可以按會商程式走。”
“走。”張玥說,“會商的結果寫清楚,哪一項按哪一家的方法測,差異的原因是什麼,下一次復採什麼時候。這一條以後就是規程,不因為這次是上游才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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