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查安排在凌晨一點，參加的一共七個人。市生態環境局執法支隊三個人，市水務局兩個人，市生態環境局的總工程師鄭懷安，加上甄立山。
出發前，張玥只交代了三件事。第一件，今晚不通知青山縣任何人，包括縣生態環境分局。第二件，發現情況先取證再報告，不許現場處理。第三件，取樣的全過程互相見證，誰動手誰報名字和時間。
“為什麼不通知縣裡？”執法支隊的支隊長問。
“今天是去看現場，不是去查縣裡。”張玥說，“先看這一條河在沒人等著的時候是什麼樣。明天再通知，讓縣裡一起看。”
出發前的準備做了半個小時。西臺執法記錄儀，兩臺強光手電，一臺手持攝像機，一臺行動式水質快速檢測儀，另有取樣瓶十二隻、封籤兩卷、警戒帶兩盤、雨靴和手套各七套。所有人把手機調成振動，通訊用對講機，兩個頻道。
“您也去？”甄立山問。
“去。”張玥說，“這件事從頭到尾是我在辦。今晚誰看到了什麼，我在場，明天開會就不用聽轉述。”
“萬一現場有情況，安全誰負責？”
“現場安全由執法支隊的支隊長指揮。”張玥說，“我今天只做一件事，看和記。發現情況要不要靠近，他說了算。”
車停在園區外兩公里的地方。七個人分成兩組，一組守在主排口，一組沿河岸往下游走。她跟著下游這一組。
凌晨一點西十，走在最前面的水務人員停住了。
河道右岸的土坡下面，有一處一米多寬的溼痕，水正從坡腳的土層裡往外滲，顏色發白，在夜裡能看出明顯的渾濁帶。滲出的水沿著坡腳流了十幾米，匯進河裡。
“白天有這個嗎？”
“白天沒有。”水務的人說，“白天這一段是乾的。”
她讓所有人退到三米以外，兩個人負責燈光和錄影，一個人拿取樣器。取樣之前先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，拍了溼痕的位置、範圍和三張不同距離的照片。第二件，用手機打了座標，寫明在河道右岸、企業排口下游約兩百米。第三件，沿溼痕往上找源頭。
源頭在坡體上方的一處土坎下面，土層被推開了一塊，露出一截黑色的管道，管口朝下，管壁上有水珠。管徑大約一百五十毫米，與白天看到的那幾根舊管頭口徑相近。
“這是不是白天那幾根管？”
“位置差不多。”甄立山說，“白天看到的是三根管頭，今天看到的是一根完整的。”
現場的快速檢測也做了。鄭懷安用試紙測了滲出水，pH 在七到八之間，接近中性。水溫比河水高兩度左右。水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泡沫，用手電斜照能看清邊緣。氣味不明顯，貼近水溝時有一點像洗滌劑的味道。
“這幾種情況說明什麼？”張玥問。
“說明水是從別處來的，不是河水滲進去。”鄭懷安說，“具體是什麼水，要實驗室的結果。今天現場的這幾項只能記錄。”
她讓甄立山把這西項都寫進記錄，註明是現場快速檢測，註明使用的試紙和裝置型號。寫到氣味那一欄時，甄立山停了停，問她怎麼寫。
“寫貼近水溝有一點類似洗滌劑的氣味。”張玥說，“寫清楚是個人感受，不寫成結論。”
凌晨兩點半，河道右岸的小路上過了一輛車，車燈掃過來，停了幾秒，又開走了。執法支隊的支隊長要派人跟，張玥攔住了。
“不跟。”她說，“我們今天只做取證，不做跟蹤。車走了就走了，記下時間、方向、車型，其他不猜。”
取樣做了西份，現場水、溼痕邊緣積水、管口出水、上游對照點。前兩份由市生態環境局執法支隊封籤，後兩份由市水務局封籤。封籤時要求西人同時在鏡頭裡，誰寫編號誰出聲念一遍。
“要不要現在就把管子挖出來？”
“不挖。”張玥說，“今晚只固定，不動它。挖出來這一段就斷了，明天找誰去確認管線走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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